【這才是新冷戰】為何中國變成了美國的首要敵人?

【這才是新冷戰】為何中國變成了美國的首要敵人?
Photo Credit: Jonathan Ernst /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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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局勢迎來翻天覆地的改變,彭斯(Mike Pence)的新冷戰宣言使中美關係瀕臨徹底破裂,作者認為緊張局勢的背後,是一場「科技帝國主義」爭霸戰,就此,本文以不同角度加以剖析。

為何中國變成了美國的「首要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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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nathan Ernst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愈複雜的事情,愈是人言人殊,聰明人能夠指出一堆重要成因,可是,最大論爭之處,不在於完全否定對方任何一點,而是在一系列重點之中,到底「孰輕孰重」,哪個才是首要焦點,這才是最考驗知識分子判斷能力所在。

有三個字最近令我們百感交集,就是異常複雜的全球局勢:「新冷戰」(New Cold War)。

如果要全面論述「新冷戰」的緣由和發展,可以區分非常多層面,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作為戰勝大國的內外政策,不管是經濟、軍事、外交,每一重對國際影響之大,可謂牽一髮動全身,凡有大型衝突,沒有人能置身事外。如今步入「新冷戰」,其核心歸根結底只有兩大層面:其一,誰是美國當今的首要敵人,其二,美國總統是個怎樣的人。

自從1947年第一次冷戰以來,所有列入美國首要敵人的清單,幾乎全是威脅其國家安全的對象,先是共產主義獨裁政權「蘇聯」,然後是涉911事件的「伊拉克」,繼而是威脅全球的恐怖主義組織「伊斯蘭國」(IS),接著是被稱流氓國家的「北韓」。

它們都有鮮明的共通點,不管是擁核極權、恐怖主義組織,均可在短期內嚴重打擊乃至摧毀美國。所有衝突全出於政治與軍事戒懼,至於經濟層面,美國才不會擔心像蘇聯與北韓等共產主義國家,終有一天會遍地開花,讓西方世界放棄資本主義,以羨慕的眼光學習她們。

始終,資本主義搞的是生產與融資能力,有實際的建設成果,不是空喊政治口號可以飽肚的安慰劑;幾十年來經濟模式的角力,時間站在美國與西歐的一方。

美國的大敵一個個倒下,2018年當下,換上了全新的對手:中國(相比之下,伊朗顯得次要)。

特朗普對民主自由「真心假意」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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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眾多對手之中,唯獨中國有別於以往先例,沒有人相信中國短期會向美國發動核戰或恐襲,也沒有人擔心中國會回到封閉的共產主義社會,問題在於,這次角力的緩急輕重,「首要」不是核武恐懼,也不是一般的軍備競賽,而是科技帝國主義,科技經濟變成美國「首要」戰場,而一次過附帶清算中國近年積極輸出「專制模式」,相比之下,歐盟捍衛民主自由的決心,較特朗普(Donald Trump)主政的華府更大,是故,彭斯(Mike Pence)宣言「新冷戰」時代來臨,歐盟等西方陣營一呼百應。不管美國是否「首要」保住科技經濟命脈,也不管特朗普看待民主是真心或假意,整個西方世界均找到了連成一氣的共同利益。

這一次「新冷戰」,美國不再有信心認為時間始終站在自己一方,反之,假以時日,中國藉「山寨模式」起家,持續不斷竊取美國知識產權,或終換來一場中國版「人工智能(AI)革命」,最近,李開復新作《AI新世界》、Ted Talk演說,正洗去了低估中國科技潛力的謬見,美國輿論生起變化,如果你曾聽過「Google將統治全世界」辯論,便能推想美國對這場硬仗有多認真。

一旦中國以舉國之力跑贏AI競賽,屆時全球形勢便急轉直下,今日看似「首要」的科技經濟戰則會顯得「次要」,因為中國羽翼已成,而習近平的終身連任制延續下去,中國模式對世界的衝擊將是史無前例,尤其歐盟體系亟需多元與自由的國際秩序,隨時面對分崩離析的危機。更別說新科技結合軍備演進,對南海、台灣等局勢的影響。

2008年、2014年、2018年,道盡中美關係如何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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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個關鍵年份,使中美關係(美對華政策)走到今天的結果,分別是:2008年、2014年和2018年。新局前後蘊釀近十年,而特朗普任總統後採取的手段,使中國措手不及。

2008年是中國開始滋養輕視美國的一年,金融海嘯使美國作為制訂世界經濟秩序的「霸權形象」破滅,此後,中國罕有提議倒不如在亞洲自行創立貿易組織,無須美國參與其中,於是才有所謂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巴西「金磚五國」的開發銀行,同時認為要讓人民幣的國際地位佔重。

所謂此消彼長,中國金融制度尚未成熟,竟然慶幸可以避過一次海嘯浩劫,興高采烈之餘,接下來數年間,積極看準其他加速經濟發展的方略,重中之重是大搞基礎建設。大搞基建並不是中國獨有的天才發明,實情中國有參考德國在金融海嘯後的奇蹟表現。當時,德國不只是正常投入巨額資金支援銀行業,更投入了數百億歐元拯救各種產業,以圖振興經濟,緩和失業問題,包括投資基建、增設電訊科技、資助汽車產業、補助家庭及學校維修與擴建。這使德國非常有效地復甦經濟,中國把這些成效與檢討看在眼裏。

中國沒有完全複製德國做法,她用的是更狠和不顧後果的方式,以中央向地方銀行借貸不斷支持基建項目、提供資金,銀行業亦特意為政府制訂優惠合約便利融資,此後企業投資房地產的意圖急升,各地基建擴張得非常快,截至2014左右,中國佔據全球三分之一的經濟成長,養成了截然不同的氣焰。習近平任國家主席之後,乘經濟強勢推高了愛國主義,而愛國主義又激化了外交與軍備競賽。

2014年:美國外交大轉向、科技競爭百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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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tringer / Reuters / 達志影像

緊接2014年,是美國外交蘊釀大轉向的年份。一方面,美國逐漸覺醒原來樂見中國經濟成長,使其變得更民主和自由開放,是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有意「重返亞洲」,調整對華政策。亦是這一年,前美國總統奧巴馬四出作漂亮的宣稱:「我結束了伊拉克戰爭」,實情是美國內部對多年在中東戰事泥足深陷,作出了檢討,早已鋪排好撤軍的準備,是間接承認「改造其他國家」(the remaking of other countries)太過天真,以失敗告終,形成大轉向。

與此同時,之前集中攻打伊拉克等地之際,無暇他顧,怎料隨著時間發展,美國蒐集情報所得,北韓、伊朗核武踏入成熟階段,隨時能威脅美國國境,理應將心力轉至針對核武問題,國家安全成為對外政策的首要考慮。

未止於此,2014年,全球科技形勢變化急速。Google以4億英鎊收購一家公司,公司被收購時未有任何產品推出(沒有營業額),這公司正是現在為人熟知的DeepMind Technologies(簡稱DeepMind),一切在於此公司的研究員發表了「回饋機制」(feedback)論文,為深度學習奠定良好基礎,那一年,全球專精於「深度學習」的AI研究員,大約只有50位,誘發了大國之間求才若渴。

同年,百度在矽谷設置了「人工智慧研究所」,首任研究院長是誰?就是決定離開Google轉戰百度的吳恩達。有了一些基礎之後,中國謀求從美國科技大企「挖角」,如狼似虎。而且,中國科企到了2014年,「山寨」的成果足足有十年黃金發展,例如有「山寨王」(The Cloner)之稱的王興,抄襲了Facebook、Twitter、Groupon模式推出了人人網、飯否網、美團網;馬雲仿效Amazon發展阿里巴巴網購企業;後期還有從阿里出走的程維,他複製了Uber的營運發展滴滴出行。

中國新創企業家經過艱苦的競爭,正瘋狂在世界各地招聘人才,力求可以盡快跟美國鼎足而立。此外,中國仿效德國推動「智能製造業革命」,積極策劃「中國製造2025」(Made in China 2025)方案,它來自「德國工業4.0」的專家智慧,強調人機團隊(MMT)的前瞻意義,先走中間路線,盡力減少AI引起巨大失業潮的衝擊。技術採購方面,中國近年已超越了南韓和日本,購買十多萬台工業機械人,大灑金錢成為亞洲No.1;而歐美的最大買家是誰?答案是「美國和德國」。大約兩年前,中國美的(Midea)就併購了德國機械人製造商Kuka,其野心絕不只是當上大買家,而是有一日成為「產出機械人」大國,目前「小小德國」的銷售成績已令美國稱羨,年銷售額達百多億歐元。

當然,直接抄襲和併購是一途,還有間接的方式,以中國龐大市場誘使如IBM、高通(Qualcomm)等公司在設置廠房或分部,同時必須授權中國共享技術;還有其他仿冒軟件、零件,不公平裁判專利和商標等,借此手段長期滋養AI與「中國製造2025」計畫。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已明言美國各項頂尖技術,背後耗上數以「兆」計美元而來,不能容許中國如此方便得到知識產權。一些舉動甚至涉及美國國安和利益問題,例如,數年前中興涉違反伊朗制裁令向其輸送設備;另外,《彭博商業周刊》初揭中國借生產伺服器晶片,私下值入技術意圖竊取資料,雖然被指技術上難以做到,但惹來批評的重點之一,並非指技術是否成熟和達成目的,而是指中國正不斷測試這類竊密技術是否有效。

2018年:特朗普「棒球外交」震動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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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rge Silva / Reuters / 達志影像

說到最後一個年份,自然是今年—2018年。誠如筆者在〈習近平仍未摸透「特朗普作風」,美國打亂了「北韓、中國」章法〉指出,特朗普主政之下,把美國國策仿若經營一盤大生意,適逢伊斯蘭國不再成重大威脅,又抽身中東事務,他摸清了北韓的底細,決定寧願犧牲南韓利益,不惜冒險推至開戰邊緣,也要北韓妥協廢除核武,怎料間接促成兩韓走上結束戰爭狀態的道路。剛撫平局面,便全力東顧。

特朗普所行的戰略,已經不是奧巴馬、希拉莉「重返亞洲」的溫和路線,而是遠比自克林頓以來最強悍的對華政策,此前歷屆美國總統,沒有任何一位有意提升至「冷戰」層級;其實早在奧巴馬時期,他大致以兩年時間的觀察,放下了對中國不切實際的勸告,2015至2016年,他已授權美軍派遣軍艦制衡中國舉動。不過,奧巴馬終究沒認為要把中國像昔日蘇聯般看待。

的確,特朗普的態度不可同日而言,雖然,大前研一對全球局勢的分析過於偏激,但他描繪新任美國總統頗有神髓:

「特朗普的外交打的不是高爾夫(球),而是棒球。相信大家都知道,棒球、足球跟商場一樣是用實力說話,強者為王,並沒有『讓步』的概念。」

如果還在五年前,美國仍在顧忌德國工業4.0走勢,可是,德國至少跟美國共享不少核心價值,競爭可以是良性競爭,是君子之爭,可以打打哥爾夫球。這可充分解釋,為何《美墨加協議》(United States-Mexico-Canada Agreement ,USMC)比想像中快達成共識,加拿大、墨西哥的制度有別於中國,更重要是妥協在「美國經濟秩序」下尋求協商。

又正如前文交代,數年以來,中國借山寨模式起家愈趨成熟,更為未來積極做兩手準備,一邊汲取美國人工智能(AI)發展的精華,不惜一切挖走美國科技人才,加上坐擁龐大人口和資訊量,確有可能走出一條有別於矽谷的路,同時前瞻地汲取德國的發展經驗。

問題也在於,中國未完全實現2025藍圖,已不斷強化國族主義,嘲笑民主自由落伍過時,在南海步步進迫,一帶一路「網路」野心之大,由中亞跨越至非洲,到處謀求港口與出口據點,近期中國政府威迫利誘的手段,致使巴基斯坦、獅子共和國怨聲載道。歐盟指一帶一路有違自由貿易生態,事出有因。而美國《彭博商業周刊》指控中國涉晶片醜聞,猶如宣告美國正在蒐集證據,為新冷戰下明確註腳,中國挾經濟與技術成長,出現跟美國敵對的政治操作。

更致命的一點是,2018年初習近平修憲可無限期任國家主席,在在顯示中國社會似回頭走個人崇拜道路,歐美推估要等待中國黨內找出輪替辦法,寄望有其他中國領袖改變上述問題,至少未來十年「此路不通」。

那麼,如果放任中國一舉一動,將來土其耳、俄羅斯再加上中國勢力,美國便無法等閒視之。換言之,美國有感如給予中國數年空間持續推進,必迎來更慘烈的惡性競爭,是小人之爭,是殘酷的棒球賽,假如這場鬥爭始終要打,特朗普自然選擇當下具優勢的時機開打。

所謂新冷戰,也是一場「科技帝國主義」爭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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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nathan Ernst / Reuters / 達志影像

從經濟崛起到南海問題,中國模式有別於蘇聯,這一切美國看在眼裏,直至中美貿易戰初期,中國政府才驚覺要做些姿態降溫,暫停鼓吹《厲害了,我的國》緩和氣氛。可惜,美國堅決制訂了重塑經濟戰略,以強硬手段為依歸,此舉無助重拾美國的信任,11月美國將派遣艦隊到南海集體演練,並非決心開戰,卻是據此逼使中國返回美國主導的經濟協商。

可見,關於近期中美局勢,不必過於糾纏在「新冷戰」三字,而是不管此詞的定義是否精準恰當,或只有半分適用,更重要是論述它象徵著怎樣的國際形勢,它的底蘊是甚麼,那個前設又是甚麼。筆者認為,最適切解讀新冷戰的意思,主要是一場「科技帝國主義」爭霸戰。至於有指特朗普只是為了中期選舉擺擺姿態,或誓要令美國各項貿易達致順差,通通是錯失焦點。

美國今日的對手:中國,不再是昔日的蘇聯,也不是既民主又先進的德國。過往美蘇角力,雙方真正害怕的是短時間內爆發核戰,各自以間諜蒐集情報,嗅出問題便先發制人,若一切無事,美國深知時間站在自己的一方;當今中美角力,要害已不在毀滅核戰,雙方真正害怕不久迎來勝者全取的「科技霸權」,而科技跟經濟、軍事力量又密不可分。說到底,中國唯恐「Goolge終有一日會統治世界」的預言成真,美國則擔心「中國製造2025」及後將致其死命。

而在鋪排全面對抗之前,特朗普看準了中國經濟不穩因素。

彭斯的宣言就是在這樣的背景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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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周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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