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劇的性別政治:妃嬪彷彿都只是王家著床工具

宮鬥劇的性別政治:妃嬪彷彿都只是王家著床工具
Photo Credit: 《延禧攻略》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沒有人能逃出紫禁城。這紫禁城象徵的不只是物理上的邊界,更是精神與身體上的拘禁,同時也是皇帝作為權力中心的具現化象徵。在當代封建制度的牢籠下,下至宮女,上至妃嬪與皇后,無不都是「朕的女人,朕的所有物」。

文:方綺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宮鬥劇中的性別問題。

宮鬥劇可說是個十分經典的性別文本。它赤裸裸地將皇上征服、利用、掌控各宮妃嬪身體與意志的劇碼端上檯面。

妃嬪們存在的意義,除了政治聯姻外,便是以色侍皇上、做個賞心悅目的花瓶,再來就是當個生育機器,懷上龍胎後便可保一世榮華富貴[1]。

最近《延禧攻略》跟《如懿傳》當紅,其實再怎麼玩也通常是那些套路。不論是上屆MVP的甄嬛、還是機靈的魏瓔珞、以及黑化中的如懿,她們都親身實踐了幾個真理:娘娘們要爬上大位,以下幾個SOP是少不了的。

(以下內容有部分劇情,讀者們請小心服用)

生育皇嗣,替皇家開枝散葉才是妃嬪的「本分」

每個劇中,都有想逃出紫禁城的角色,像是葉瀾依、香妃這等放蕩不羈熱愛自由的女子。但這樣的心思哪是這偌大權力結構的對手呢?

沒有人能逃出紫禁城。這紫禁城象徵的不只是物理上的邊界,更是精神與身體上的拘禁,同時也是皇帝作為權力中心的具現化象徵。在當代封建制度的牢籠下,下至宮女,上至妃嬪與皇后,無不都是「朕的女人,朕的所有物」。

也因此,當《延禧》的白月光富察皇后自殺時,皇帝才語帶自責的說:「這也許對容音來說才是最好的解脫」。

通常在什麼樣的契機下,嬪妃們可以升等呢?沒錯,就是生孩子。除了要鬥掉其他娘娘,又要想辦法抓住皇上的心、增加侍寢的機會。

就算受孕成功後,還要擔心自己的孩子有無辦法順利生下來。如果不像魏纓絡一樣天生開外掛,有辦法「越鬥越精神」,大部分的人早不知道死了幾百回了。

這樣的遊戲規則也揭示了一個殘忍的真相:宮中的女子,宛如開不盡的花朵。然而這些花兒只是著床的工具,目的只是為了幫助皇家綿延子嗣、讓帝國王朝有辦法順利周轉下去。母憑子貴,正是這個理。

至於子嗣們,也得看他們的性別決定他們往後的命運。皇子尚有能力憑藉自己的才華取得一席之地,然而公主們若要在宮中有立足之地,唯一的方式就是握緊父皇的寵愛。

公主人生最後的途徑,不是和親就是邁入政治聯姻。因為這能夠建立起的不只是一次性的互動,而是一個長遠的親屬關係,說難聽點,與狹持人質無異。[2]

色衰而愛遲,美貌/家世/才華/性情自然得是樣樣極好的

在後宮當中,帝王的身體與嬪妃的身體都充滿著政治意義。阿膠、神仙玉女粉、甚至是紫河車,後宮各娘娘無不使用各種方式來抓住青春的尾巴。直至今日,這個社會對女性的外表依舊苛刻,容貌、年紀做為評判女性價值的遺緒仍在。

你問花謝了怎麼辦?沒事,再選秀幾回不就好了嗎?

就拿如懿傳一開播被罵爆的事情來說吧,周迅一出場就被大罵「靈氣不在」、「臉垮公鴨嗓」,然而在這些批評之中,沒有人意識到她的演技有多專業。對於女性不能老去的期待,從古至今依舊沒斷過。

甄嬛給華妃送行時,她說道:「這宮裡可從來不缺美貌的女人...我一早知道他是君王,他的夜晚便不屬於我一個人。」除了美貌與才華,女性,特別是皇后,更被期待要有能容的下其他女子的「美德」。賢良淑德是那個時代理想女人的特質,女人不該有自己的想法,應該順從於男人訂下的規範。

即便宮鬥劇中還是有許多讓人看了大快人心的復仇情節,但這些妃嬪之所以有權力復仇,必須有足夠的恩寵、身體資本支撐。所以,這權力的根源也是由皇帝施捨的,而非這些妃子們真的逆轉女人的生存處境。

覺得孤單寂寞冷嗎?那就來拿別人的血來暖自己吧!

不少宮鬥劇、甚至是偶像劇中也頗常見,我們單純善良的白月光女主,總會在任人蹂躪過後突然覺醒,開始其黑化過程。

的確,這通常是劇中最好看的情節了。當女主的妝容開始變得濃豔、眼線開始勾到太陽穴、並不再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皇上時,你就知道:時候到了,好戲開始。但這樣的劇情編排會不會有種隱憂,讓這種「機關算盡、最毒婦人心」的形象再次與女性連結、加深刻板印象?

但這就是所謂嬪妃們的主體性嗎?還是這只是將其化身為心機女的厭女投射而已?

想想宮廷劇中有多少「塑料姐妹花」?又有多少原本女主當作是知己或忠僕的閨密,在關鍵時刻捅了女主一刀?劇情的安排不會無端產生,會這樣演還不是觀眾喜歡看女性之間互相廝殺的場景。這除了讓女性之間的友誼經常被拿來嘲笑之外,甚至也內化到許多女性心中,認為這就是女人本性。

女性有沒有心機?當然有,但這分明是個人問題,卻被性別化了;當女性群聚的場所一出現,心機、刁滑與狠毒的劇情與個性便也隨之出現。比劇中的麝香、一丈紅、慎刑司都還更可怕的,其實是厭女的影子。

註釋

[1] 前提是小孩要生得下來,在這邊幫五阿哥QQ。

[2] Mauss在《論禮物》中就提到,禮物是達成和平的原始方式,李維史陀也進一步提到,婚姻是一種最基本的禮物交換形式,因為它創造的並不只是一次性的互動,而是親緣關係的建立。事實是,和親的本質近乎狹持,女人的存在意義只是被交換。

本文經女性主義有事嗎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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