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垂直峭壁上殺了綁架我的吉爾吉斯民兵

在垂直峭壁上殺了綁架我的吉爾吉斯民兵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暗處、巨石下、山谷一排排的樹下,或許躲著拿槍的人,可能是吉爾吉斯軍隊的士兵,也可能是殺了士兵的叛軍。如果是叛軍,他們絕對會殺了我們。

文:湯米・考德威爾(Tommy Caldwell)

飢餓很有趣,一開始你飢腸轆轆,下腹疼痛伴隨著噁心。然後呼吸變得很耗力氣,動作跟著遲緩,表情也嚴肅起來,動一下都覺得累。接下來,你會失去神智,漠不關心,情感麻木。然而過了幾天後,就不再胃痛了。我到今天依舊不曉得發生了什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其他每個人愈來愈虛弱時,我卻感覺自己強壯起來。

我留意到自己的夜間視力變佳,物體輪廓顯得很清晰。第6天太陽下山時,每個聲音、每個動作,都逃不過我的注意力。我感到輕飄飄,活力充沛,就算一口氣衝上山坡,心跳也不會加速,其他人則是每走幾步路便跌跌撞撞。不論是否為幻覺,我再次感到自己是一名戰士。

自信增強後,我開始接受事實。勝家比我聰明,但我比較強壯。勝家可以當指揮官,我當士兵。情勢很明顯,我對貝絲的愛昇華了我對她的需求。我要自己狠下心腸。

第6天晚上,俘虜我們的人想出一個計畫。他們同樣又冷又餓,阿布杜將回到我們的攀岩營地,搜括剩下的食物與保暖衣物,剩下的人爬上2000呎高山,通過碎石地與近乎垂直的峭壁帶。對我們來講(至少是平時的我們),那算是簡單的地形。阿布杜搜集完口糧後,會從比較不危險的另一邊上去,在上方與我們會合。這是第一次只有蘇看守我們。

*

黑暗中,月光在峭壁間上演著變幻莫測的光影秀,下方亂石消失無蹤,漆黑一片。遠方,群星照耀著高低起伏的山頂與白雪覆蓋的群山。

蘇的腳不小心滑了一下,發出痛苦呻吟。我看著勝家指引他攀登,告訴他哪裡的岩壁夠結實,可以把手腳擺上去。計畫是我和貝絲將待在上方,避開墜落線。

我們繼續往上爬,蘇的身體再次晃動,我聽見岩塊滾落近乎垂直的峭壁。

現在。

就是現在。

我靜靜催促他們行動,用念力要他們動手。

狄基與勝家繼續指導蘇攀岩。蘇又爬過更多容易失足的點。我試著不去想自己用念力希望狄基與勝家做的事。

山頂近在眼前時,蘇恢復自信,一下子超越了狄基與勝家,爬過鬆軟土石,用手維持平衡。距離山頂僅50呎、在我和貝絲右方20呎的地方,地勢再度變得難以攀爬,他慢了下來。狄基與勝家依舊待在下方。我往下看,我們視線相交,他們點了個頭。

我看著貝絲,低聲說:「我不得不這麼做,得由我來動手。」

貝絲抖了一下,臉上蒙上一層陰影,嘴脣微張,但沒發出聲音。我們對望了幾秒鐘,她低下頭。

我知道。

我體內不曉得從哪裡冒出一股力氣,化成一隻陌生野獸。我像一隻敏捷的山羊,一口氣加速衝過好幾個腳點,靜靜待在陰影裡。15呎,10呎,5呎,蘇依舊沒看到我朝著他而去。他的槍管在星空下閃閃發亮。我看見他上脣那顆難看的痣。我的腳踏鬆了一塊岩石。

他眼神銳利地看向我,視線相交,我撲向他肩上的槍帶,盡全力拉扯,推著他的肩。月色下,他的黑色身影毫無防備地往後倒,恐懼地大叫一聲,砰的一聲掉落岩台,身體彈起,接著就消失無蹤。

有那麼一瞬間,我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一陣暈眩襲來。我知道太陽正在升起。微弱的光影變成模糊的長線條,似真似幻。突然間,好像石頭撞上我的腦袋,我身體每一塊肌肉縮起,我用最大的力氣緊緊閉上眼睛,連滾帶爬衝上山頂,一個人氣喘吁吁地跌坐地上,用力把自己縮成一顆球,前後搖晃,不停啜泣,先前壓抑住的所有情緒全部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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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虜的作者、貝絲、狄基與勝家|Photo Credit:Corey Rich ProductionsNovus Select/大塊文化出版提供

*

我剛殺了一個人,不是邪惡的壞人,而是一個和我沒什麼不同的人,既害怕又年輕,大概有人在等他回家。我對上帝怒吼,要祂讓我從這場噩夢中醒來。這麼恐怖的事不可能是真的。我全身抖個不停,心想自己是不是瘋了。

我聽見一個聲音,感覺背上有一隻手。是勝家。我反射性地縮了一下。「你做了該做的事。」

我把頭埋進膝蓋,只覺面目猙獰。我得把罪怪到別人頭上。我選擇殺人,是因為勝家的叨念像病毒一樣傳染了我。他本該自己動手才對,怎麼能把我置於這種境地?他是撒旦,我受了他的指使。我繃緊全身肌肉,希望把自己弄死。

然而接著我感受到了溫暖。貝絲跪在我後頭,整個人撲在我背上,緊緊抱住我。「你救了我們的命。」她說。

「妳現在怎麼還可能愛我?我是一個可怕的人!」我啜泣。

「你是我的英雄。」

我抬頭看著圍在身邊的3人,感受到他們要我快點堅強起來。按照計畫,我們要在這裡和阿布杜碰頭,而我剛剛在這裡殺了蘇。我深吸一口氣。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振作點,事情還沒結束。

前方東側,地勢和緩起來,銜接一條陡坡。我們沿著山脊一路奔跑,跑到一個看起來不錯的裂口。我們從右側下去,跌跌撞撞地踩過鬆軟的土石,在月光、恐懼、運氣的指引下,半奔跑、半逃命,繞過偶爾出現的峭壁,跳下較低的崖面。

狄基與勝家認識下方山谷的路,他們找背包時去過那裡。如果能順利抵達,那裡有幾間牧羊人小屋,還有一個軍事哨站。如果軍方沒把我們當成敵人掃射我們,如果那個軍事據點尚未被叛軍攻下,我們就安全了。暗處、巨石下、山谷一排排的樹下,或許躲著拿槍的人,可能是吉爾吉斯軍隊的士兵,也可能是殺了士兵的叛軍。如果是叛軍,他們絕對會殺了我們。

我們繼續在谷底前進,跑過羊腸小徑,壓下心中恐懼,無視晃動的樹影中可能藏著敵人。呼吸撕裂我們的肺,冰冷的空氣刺痛鼻腔。我們把蘇推下去之後,靠著腎上腺素與恐懼,像人骨一樣在夜間跑了3、4個小時。即將天亮前,我們停下腳步。前方有一棟小屋,一根桿子上掛著野山羊頭骨。狄基與勝家認出這個地方,知道不遠處有一個軍事據點。

寒霜覆蓋樹叢,我看著自己呼出的白色熱氣閃著微光。我們再次加快腳步,很快就見到一旁有走動的人影,再度快跑。砰!砰!砰!子彈飛了過來,我的心跳錘著耳膜,槍聲愈來愈密集,我們繼續跑向哨站內一個看起來像廣場的地方。我們不曉得開槍的人,究竟是把我們誤認為叛軍的吉爾吉斯士兵,還是吉爾吉斯士兵已經被殺,叛軍占據了這裡。當一群大吼大叫、用槍指著我們頭的人圍上來時,我們沒時間思考,也沒別條路,只得撲到地上,一遍又一遍大喊:「美國人!美國人!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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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一名攀岩運動家挑戰耐力、置身危險、超越自我極限的故事》,大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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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湯米・考德威爾(Tommy Caldwell)
譯者:許恬寧

用9根手指,攀向天際
「我希望這本書會喚起人類心底對冒險的渴望,
激勵那些需要奮力走過滿地荊棘的人們,並喚醒我們天賦的本能。」

2015年1月14日,湯米・考德威爾與攀岩夥伴凱文・約格森(Kevin Jorgeson)率先完成許多人心目中最困難的攀岩任務:以19天的時間,自由攀登垂直距離近3000呎的優勝美地酋長岩「黎明之牆」。這項不可能任務,是考德威爾一生鞭策自己超越極限所帶來的勝利果實。

這本引人入勝的回憶錄,記錄一名害羞男孩的成長史。考德威爾有一個擔任登山嚮導的狂熱父親,決心培養兒子不屈不撓的性格;靠著執著的精神,他成為青少年運動攀岩界的頂尖好手。考德威爾熱愛冒險的天性,接著帶領他進入鮮為人知、令人目眩神迷的大岩壁自由攀登世界,在全球各地創下多個第一次記錄。然而,考德威爾並非一帆風順之人。20歲出頭時,他和另外三名攀岩者在吉爾吉斯山中被民兵綁架,淪為人質,歷經一段駭人的苦難。不久,又碰上攀岩者最大的噩夢——在一場意外中失去左手食指。後來,妻子也離開了他。

考德威爾從一場又一場的考驗中站起來。每多碰上一次挫折,就多一分堅定的意志。他把目光放在自由攀登酋長岩最大、最陡峭、最光滑的岩壁——「黎明之牆」。他必須靠著幾公釐的皮膚接觸,攀爬僅十分硬幣寬的岩石邊緣,記憶數千數萬個身體細部動作,並以無懈可擊的精確度執行。考德威爾耗費超過7年的時間,熟悉在一片花崗岩海中攀登「黎明之牆」的路線。那段期間,他重新定義了攀岩運動,再度找到愛侶,並升格為父親。

本書扣人心弦,講述如何全心投入單一愛好,培養努力不懈的心態,迎接挑戰,擁抱未知。考德威爾的故事,喚醒人類天生對冒險的渴望,提醒我們每個人都具備不凡的潛能。

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_立體書封+書腰
Photo Credit:大塊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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