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牛某方面協助了中低階層的民眾,並且傷害了富人

黃牛某方面協助了中低階層的民眾,並且傷害了富人
Photo Credit: Mark Jensen, flickr,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票券定價低於供需均衡的水平時,顧客數量將高於票券數量。於是問題就演變成「如何將少數的票券分配給多數的需求者」。這時候,黃牛所扮演的角色,就是為這個問題提供解決之道。

文:瓦特・布拉克(Walter Block)

賣黃牛票的人 The Ticket Scalper

韋氏辭典(Webster)將「賣黃牛票的人」(scalper)定義為「為求快速牟利而從事買賣行為」的人;至於「賣黃牛票」(scalping)則意指「欺詐、擊敗和劫掠」。後者乃是基於社會大眾對於「票券黃牛」(ticket scalper)懷有敵意而使用的定義。

這項責難背後的理由不難理解。試想一個影迷或球迷,在某項重大活動的前夕,抵達現場後赫然發現,他必須花50美元才能買到一張原本只要10美元的票,這自然令他驚愕不已。他認為這一切都是「黃牛」搞的鬼,他們先以一般價格購得這些入場券,然後刻意保留,直到人們實在無計可施、但又一票難求時,便會願意支付任何要價。然而,經濟學分析顯示,如此譴責黃牛並不公平。

為什麼賣黃牛票這種勾當會存在?其必要條件之一便是固定不變的票券供應量。如果供應量能夠隨著需求量的增加而增加,那麼黃牛將會銷聲匿跡。如果人們可以用票面價格買到入場券,誰還會想光顧那些黃牛?

黃牛存在的第二個必要條件,則是票券定價有清楚地標示出來。如果票券上看不出定價,那麼按照定義,黃牛就不太可能會出現。試想,在紐約證交所買賣的股票,就沒印出股價。無論投資人買了多少股票、持股多久,或是以多麼高的價格轉賣——股票都無法被黃牛介入以牟利。

為什麼戲院和棒球場要印出票價呢?為什麼不讓市場決定票券該以什麼價格出售呢?如同小麥在芝加哥期貨市場的出售方式,或股市裏的股票交易方式一樣。如果能夠這麼做,黃牛將無法生存。一般大眾也許會認為,在票券上標明定價確實很方便;又或許標明定價有利於人們編列預算、規畫假期等等。無論理由為何,大眾一定是偏好業者明訂票價的。如果不是這樣,經理人和生產者基於自己的利益考量,應該不會想要明訂票價。由此可知,票券黃牛之所以存在的第二個理由,乃是應大眾需求而產生。

黃牛生意存在的第三個要件就是,票務經理人所選定的票價低於「市場均衡價格」(market clearing price)。而所謂的市場均衡價格就是:當人們想要購買的票券數量,恰好等於戲院或球場可提供的座位數量時的票券價格。

票券定價低於市場均衡價格,等於是公然引誘黃牛出現。因為當票價偏低時,願意買票的顧客當然會多於業者所提供的票券數量。這個供需失衡激發了修正此不均衡狀態的力量。想要買票的人會開始花更多工夫以取得票券,而當中有些人則願意支付高於票面價格的費用。一旦價格上漲,原本的失衡現象就會被修正,因為更高的價格導致了需求的下降。

為什麼戲院或球場要將票價訂得低於市場均衡價格呢?首先,較低的價格能夠吸引大量觀眾。人們大排長龍等著進到戲院或球場,形成了免費的造勢活動。換句話說,戲院或球場的管理階層之所以放棄更高的價格,是為了省下原本可能要花的廣告費。此外,即使賣出大型比賽或熱門影片的票券一點都不難,但經理人仍極不願意調高票價,唯恐招致反彈。許多人認為電影票理應有個「合理的」價格,於是經理人就順應了觀眾的這個感覺。因此,即使碰到像《教父》這類或許能夠收取高於平日票價的情況,他們也不會這麼做,因為這些顧客可能以後不會再光顧這家戲院,並認為這戲院趁著這部大賣座的電影「海削」了一票。另外還有幾個較不具說服力的動機,也會使得票價維持在均衡狀態以下的水平。總括來看,這些動機確保了這個定價政策——黃牛存在的第三個要件——將會持續下去。

更進一步觀察黃牛所發揮的正面作用可知,當票券定價低於供需均衡的水平時,顧客數量將高於票券數量。於是問題就演變成「如何將少數的票券分配給多數的需求者」。這時候,黃牛所扮演的角色,就是為這個問題提供解決之道。

假設在球季期間,平均票價為五美元,而每場比賽的觀眾數都達到球場的容納量——兩萬人。然而,到了球季末了的「冠軍戰」時,同時有三萬人都想要票。那麼這兩萬張票該怎麼分配給三萬個想買票的觀眾呢?而在三萬名想要進場看球的人當中,又有哪一萬人該放棄這場球賽呢?

當商品短缺時,經濟學家已經界定出兩種基本方式,分別是「以價制量」(price rationing)和「非以價制量」(non-price rationing)。在以價制量方面,價格被允許抬高。在我們看來,當需求超過供給時,這是分配商品唯一一個公平的方法。如上述例子,一張票的平均售價可能會漲到九美元,前提是如果這個價錢就是只有兩萬人準備好、且願意購買這兩萬張票的時候。這個以價制量的特殊方法(經由這個方法,平均票價上漲了四美元)並沒有固定的形式。炒作票價者(ticket speculator)或「黃牛」也許會獲准購買全數票券,然後以每張九美元的價格轉售。

抑或,他們可能獲准購買兩千張票,而其他一萬八千張則是以票面價格五美元賣出。「黃牛」可能會以每張四十五美元的價格賣出那兩千張票,這樣也會使票券的平均售價為九美元。雖然賣黃牛票的人將會因票價「高得離譜」而遭到譴責,但這樣的價格確實是簡單算術的結果。假如要降低觀眾對於票券的需求到兩萬張,平均票價漲到九美元就是必要的;假如其中的一萬八千張又以每張五美元的價格賣出,那麼剩下的兩千張自然就必定會賣到四十五美元。

在非以價制量這方面,為了降低對票券的需求而調高價格,是不被允許的。相反地,業者得採用其他技巧來達成同樣是抑制需求的目的。經營者可以基於先到先買(first-come,first-served)的原則來分配票券,也可以採用其他的偏袒徇私方式以縮小市場——看關係(只把票賣給親朋好友);種族主義(只賣給特定族群);性別主義(只賣給男性)。此外,特定年齡層也可能會格外受重視,其他年紀的人則是被擋在門外;抑或,退伍軍人或某些政黨的黨員可能享有特殊待遇。所有這些非以價制量的技巧,都有差別待遇之嫌,而獨厚某些族群。

讓我們來談一個典型的先到先買(FCFS)的方法,因為這是最廣為運用、也經常被認為是「公平」的制度類型。雖然票券一直要到活動當天早上十點才開始販售,但希望能買到票的顧客,往往會在很早之前就在售票口大排長龍。某些人在黎明破曉時就去排隊;某些人甚至前一天晚上就開始排隊。因此,先到先買的方式等於是歧視那些認為排隊等待非常麻煩的人——無法請假一天、離開工作崗位的人;或是請不起僕人或自家司機為他們排隊買票的人。

我們可以由此推論:從以價制量到黃牛的產生,只有有錢人受惠嗎?在此我一定要提出一個可以從多個角度來詮釋的答案。從某個觀點來看,黃牛協助了中低階層的民眾,並且傷害了富人。假設收入最低的階層包括許多失業或打零工的人,那麼他們就有時間和機會去排隊。即使有工作,他們請假不去工作所損失的錢也不比其他人多。對於這些幾乎沒什麼選擇的人而言,「賣黃牛票」這一行提供了就業和商機。沒有一項職業像黃牛一樣,讓窮人可以用如此稀少的資本來開展自己的事業。在前述案例中,黃牛所需的資金就是50美元,以購買十張價值五美元的票。如果這些票都以每張45美元的價格轉售出去,則黃牛所獲得的利潤可達四百美元。

除了窮人之外,中產階級的成員也同樣受惠,因為這些人不太可能有時間去排隊買票。他們請假不去上班的代價(亦即收入上的損失)比下層階級的成員還要高。對於中產階級的成員而言,買一張45美元的黃牛票應該比較划算,因為請假去排隊所造成的當日薪資損失可能大得多。總之,黃牛這一行使得最低收入階層的人們,變成了中產階級所雇用的代理人(agent),因為中產階級實在忙到沒時間去排隊買便宜的票。

有錢人可以叫僕人為他們排隊買票,因此不需要黃牛。但是在某種情況下,黃牛甚至還能幫上富人的忙——亦即有錢人僱請一名黃牛(他在這方面可是專家)的錢,比僱請僕人幫他完成買票任務的成本還要低。(票券投機買賣竟可嘉惠全部的人,這點應該不令人意外。市場並不是一個只能以犧牲他人利益來牟利的叢林。自願交易便是互利行為的典範。)如果黃牛的「利潤」比富人僱請僕人的成本還低,那麼他就可以直接跟黃牛買票,略去充當中間人的僕人,省下一些錢。

然而,從另一個觀點來看,以價制量和黃牛生意確實獨厚富人,因為富人會發覺在市價高的時候買票變得很容易,而一般大眾卻可能覺得很困難,或不可能。然而,這是貨幣經濟(monetary economy)的本質,只要我們希望享有唯有這樣一套制度所能提供的利益,我們就必須接受它。

我在「進口商」的章節中,為貨幣經濟提出了辯護,因為它促使我們專門化,並且從分工中獲利。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只能享用自行生產的東西,試想那樣的生活品質和存活機會將會如何。那幅情景相當駭人。我們的生命,仰賴和其他夥伴進行交易來延續,而且,如果貨幣制度崩解,我們當中(即便不是全部)也會有絕大多數的人將會毀滅。

我們不允許以金錢分配財貨的程度,以及我們不准富人按照他們金錢開銷的比例而取得較多財貨的程度,相當於我們任由貨幣制度崩解的程度。當然,讓富人獲取更多財貨和服務並不公平,因為這些有錢人當中有許多人並不是經由貨幣制度來累積他們的財富,而是靠政府補助。然而,為了擺脫違法累積的財富而消除貨幣制度,就如同把嬰兒和洗澡水一同倒掉(亦即把菁華和糟粕一同否定掉)。畢竟解決問題的答案在於直接沒收以不正當手段取得的財富,而非廢除貨幣制度。

當財富是以正當的方式賺取而來,關於有能力獲得更高比例的財貨和服務這件事,就沒有任何不當之處,而且也是維繫貨幣制度的關鍵所在。推動以價制量有功的黃牛,確實有助於讓富人獲取他們努力得來的報酬。

相關書摘 南方朔導讀《百辯經濟學》:為什麼要為這些「背德者」辯護?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百辯經濟學:為娼妓、皮條客、毒販、吸毒者、誹謗者、偽造貨幣者、高利貸業者、為富不仁的資本家……這些「背德者」辯護》,經濟新潮社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瓦特・布拉克(Walter Block)
譯者:齊立文

  • 自願「性」交易——無論你怎麼解釋都行!
  • 雖然有人可能會認為這帖藥藥性過強,但即使人們憎恨它,它還是對他們有益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海耶克(F.A. von Hayek)

究竟,個人自由的界限何在?

本書於1976年一出版即轟動自由經濟學界,成為一本口耳相傳的「地下經典」。在這本書中,作者為娼妓、皮條客、吸毒販毒者、敲詐者、(非政府的)偽造貨幣者、高利貸業者、不支持慈善事業的人、雇用童工的人……這些「背德者」辯護。作者稱他們為「經濟上的代罪羔羊」(替死鬼),對這些長久以來遭輕蔑、誤解甚至裁定為違法的職業,努力恢復其應有地位,探究其經濟功能,證明他們對社會是有益的,並強調「合意成人之間的自願性交易」不應被譴責,因為他們並沒有做任何有暴力性質的壞事。相反地,對「非攻擊者」施加暴力才是不正當的。

例如對於性和藥物,如果是人們出於自願的交易行為,那麼政府把這些沒有侵犯他人的人抓進監獄,政府本身就是犯了對「非攻擊者」施加暴力的罪行!

從這本刺激有趣、令人震撼的書,讀者將可體會到自由市場的積極意義,對於現實世界的經濟百態有更徹底的了解。從本書還可學到,對於美國政治經濟思想影響甚大的自由人主義(libertarianism)的原理與思想。

getImage
Photo Credit: 經濟新潮社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商業』文章 更多『精選書摘』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