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者一號》:再度凸顯史匹堡缺乏藝術深度的窘境

《挑戰者一號》:再度凸顯史匹堡缺乏藝術深度的窘境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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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提芬・史匹堡早就是影史大師,而他的電影向來被認為是老少咸宜、娛樂度極高的經典,尤其是奪寶奇兵系列。但他最為人所詬病的,也就是電影無深度可言。從科技到冒險奇幻,所有可深度探討人性與哲學議題的部分,均付之闕如。

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於2018年推出了他的新片,改編自美國作家恩斯特・克萊恩(Ernest Cline)的原著小說。本片可說是近10年來史匹堡票房最好的電影,國際影評一致叫好。但同時,也因為電影缺乏人物發展和深度,遭受廣泛批評。

對史提芬・史匹堡來說,這並不令人意外。但這就凸顯了他作為電影創作者,缺乏藝術深度的窘境。

以影史地位來說,史提芬・史匹堡早就是電影史上的大師。但注意到他的事業成就,多半是他奠定了80年代自20世紀末,電影娛樂工業的風格基礎。從影史經典《大白鯊》開始,到震驚世界的《E.T.》,以至於影響電影特效技術甚巨的《侏羅紀公園》,史提芬・史匹堡就是好萊塢夢工場的代名詞。

但綜觀史提芬・史匹堡的電影,他的電影向來被認為是老少咸宜、娛樂度極高的經典,像是奪寶奇兵系列,奠定了娛樂片兼具魅力風格的走向。但他最為人所詬病的,也就是電影無深度可言。他的電影從新科技到冒險奇幻,所有可深度探討人性與哲學議題的部分,均付之闕如。如果要總結史提芬・史匹堡的風格大概就是「溫馨宜人」這四個字。

史提芬・史匹堡自己不是不知道這點,通常擁有巨大的商業娛樂成就的導演應該會認知道自己的長處,並乖乖接受自己的定位。如果他謹守本分,認知道自己缺乏兼具商業與人性深度如詹姆斯・柯麥隆的能力,也完全沒有他的偶像史丹利・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那超前時代、傲視影史的藝術創造力,別人如果還是批評他,算是缺德。偏偏史提芬・史匹堡不滿足於自己的成就,硬要跟這些無可取代的大師匹敵,就常常拍出讓人感到遺憾的電影。

不管是令他得到夢寐以求的奧斯卡最佳導演的《舒特拉的名單》,到《雷霆救兵》與《捉智雙雄》,以至於他平均每兩年就拍攝的諸多電影,有些都不只是求娛樂走向,而是與美國的歷史與科技人文息息相關的主題。這些電影當中有好有壞,被稱讚的大都是演員的表現,以及電影特效與動作效果的傑出成果,但作為導演最重要的視野與藝術才氣,卻從來就沒有展現過。

如果要把電影工作者分類,史提芬・史匹堡跟李安一樣就是傑出的工匠,他的電影導演技術精湛、能引領議題,但是配不上「天才」二字。這也讓史提芬・史匹堡在對寇比力克的影史成就又羨又妒的情況下,把寇比力克直至死前都還視為一生代表作,卻無力完成的《A.I.人工智》拿來拍攝,還大量參考寇比力克的筆記與電影設定。

結果卻拍出一部對於科技文明預測無前瞻性,連一點哲學與人性深度都搆不上的「溫馨」之作。

這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狀況,即使在史提芬・史匹堡終於在2012年拍出質感最好的代表作《林肯》時,都還是把一個可以深度探討美國精神與歷史意義的南北內戰,其背後政治與資本主義的衝突,弱化到成為一群傑出的政治家的辦家家酒遊戲。電影好看是好看,但缺乏讓人討論的深度與意義。

可以說,史提芬・史匹堡最大的成就,就是把所有的人文議題,弱化到讓最大多數的民眾都可以感受、接受、了解的程度。

而這個路線一路維持到也許可以讓他翻身的《挑戰者一號》。但他又發揮一貫的精神,把一部可以引領時下議題、並超前時代的議題電影,拍成一部純粹的娛樂片。

《挑戰者一號》的小說本身,就指向一個21世紀影音娛樂發揮到史上最高峰時,人類要如何來回顧布希亞的擬像理論預測的,世界如何把原先模擬自然的創造物當成真實世界中的實存,並以一種虛擬的狀態,不斷地轉化意義,並且再生的狀況。文本當中最核心的「虛擬世界才是真正的實存」、「擬象的創造物如何跟人類文明交流」的兩大梗,都被單純地弱化為一個冒險犯難的故事。

對於人如何面對現實生活比不上虛擬世界的虛無感,史匹堡只在影片最後給了一個答案:「不要只是活在虛擬世界,偶爾也是要到現實世界真正與人交流」,意境遠不如《駭客任務》;而電影當中,讓全世界觀眾本應熱血沸騰的諸多80年代以來的遊戲、電玩、電影、動畫的諸多擬象物,全都只被當作電影情節的推動工具。

三麗鷗的可愛人物被當成開場虛擬世界背景,《回到未來》的迪羅倫被拿來當成賽車工具,諸多電影的主角被拿來當成戰爭的道具。所有擬象物在問世之後,是如何與人類文明產生意義再造的關聯性,完全被割除。以這種程度的露面,對這些歷史上經典的創作其實是絕大的侮辱。

這種處理的方式,可以回溯到50年代以前,美國片廠是如何把第三世界的文化與象徵,拿來當作獵奇好玩的對象。這連跟60年代之後西方後現代主義興起,去拆解原本事物,以諧擬、碎片化等方式讓擬象狀況誕生的景況,都難以相提並論。

《挑戰者一號》在處理其他文本的方式,根本就被單純只是用後現代技法(如互文後設)的《銀魂》,遠遠拋在後頭。世界都過了50年,知名導演的哲學視野卻還是落後50年,不免令人唏噓。

那《挑戰者一號》的電影評價該怎麼論定呢?它是一部不錯的娛樂片,電影特效傑出、劇情緊揍、娛樂度高,看完會有一點點的滿足感,但也就是一點點而已。相較於80年代,網路還未興起的簡單年代,史提芬・史匹堡操作一個新奇的梗,就足以令人討論許久的時代已經過去。從2000年以後,它的電影就再也沒有能夠一如詹姆斯・柯麥隆的作品或皮克斯的作品那樣,可以帶動話題、貼近人心並引起反思。

現在的娛樂方式太過多元,人類已經不會滿足於單純的事物。在一個連美國影集都可以拍得複雜無比,讓人可深刻討論的時代,還用這種老掉牙的態度處理電影,唯一能下的結論,就是本片應該讓年輕導演如克里斯多夫・路蘭這樣的人來拍,在電影的哲學與人文意義上的深度,才會高上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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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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