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畫出來的作品算藝術嗎?

人工智能畫出來的作品算藝術嗎?
(示意圖)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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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質疑、害怕不斷進步的人工智能有一天會搶走自己的工作。有些人則認為藝術品是因為稀少而珍貴,若只要動動手指按下按鈕,AI就能創造出海量獨特的畫作,藝術品就失去價值了。

文:Ciara Nugent
翻譯:彭于庭

佳士得中央倫敦畫廊(Christie’s Central London Gallery)古老的白牆上,掛著一幅金色的畫框,畫中的男人身穿清教徒風格的黑色服裝,看起來陰鬱、喜怒無常。這幅畫似乎出自歐洲19世紀的某位畫家之手,不過這位畫家在右下角潦草的簽名肯定讓你大吃一驚:一列數學方程式。

這幅畫是法國藝術家聯盟「Obvious」的作品,名為《艾德蒙・德・貝拉米》(Edmond de Belamy),不過更精確的說法是,這幅畫其實是Obvious用演算法製作出來的作品。

「整個作畫過程的重點在於盡可能地避免人力參與。」Obvious聯合創始人高蒂爾・維尼爾(Gauthier Vernier)說道。2017年四月,他與另外兩位25歲的創始人在他們巴黎公寓共同建立這個組織。他們透過讓電腦學習歷史知識和作畫方式,目前已經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以下簡稱AI)製作出11件藝術作品。

該團隊的座右銘是「創造力不是人類的專屬品」,而現在他們想向藝術界證明自己的理念。Obvious在二月份售出第一件作品《貝拉米伯爵》(Le Comte de Belamy),巴黎收藏家尼可拉斯・路吉合勒瑟(Nicolas Laugero-Lasserre)以一萬歐元買下(相當於新台幣35.6萬元)。之後Obvious將於十月在紐約佳士得(Christie’s)拍賣另一幅作品「愛德蒙」(Edmond),這是首次人工智能作品參與大型拍賣會。

佳士得版畫和複製品國際部部長理查・勞埃德(Richard Lloyd)是籌辦本次拍賣會的負責人,他相信本次拍賣活動可以讓人們思考藝術和創意的本質。「每個人定義藝術品的方式都不同」,他表示,「而我一直以來都認為作者的身分是非常重要的,它影響作家和觀眾的關係。但是你也可以說因為觀眾的存在,藝術品才有生命。如果觀眾跟藝術品之間能有所共鳴或啟發,那麼這就是藝術。我們俗話說:『會搖屁股、會呱呱叫的就是鴨子。』」

Obvious的作品包含一系列的貝拉米家族,例如《伯爵》(Le Comte)、《伯爵夫人》(La Comtesse)、《男爵》(Le Baron )、《男爵夫人》(La Baronne)。每件作品的人像都有點模糊、捲曲,很像是18世紀的作品。Obvious利用生成對抗網絡(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簡稱GAN)來完成這些作品。

GAN是一種演算法,最早由美國人工智能研究員伊恩・古德費洛(Ian Goodfellow,現居舊金山)於2014年發明。該演算法是古德費洛在蒙特利爾大學(University of Montreal)發表的論文內容,該篇論文影響力很大。(將古德費洛名字大致翻譯成法語即是貝拉米,Obvious將首批作品命名為貝拉米就是向古德費洛致敬。)首先,Obvious必須將網絡進行編碼以符合他們的需求。在Obvious負責多項科技技術的人工智能博士生雨果・卡塞勒斯杜普雷(Hugo Caselles-Dupré)表示「這就好像造一台腳踏車,如果少了一個零件,腳踏車就不會前進。」

Obvious團隊在網路上的藝術百科全書WikiArt蒐集了15,000幅來自14世纪到19世紀的畫像,並輸入到GAN進行計算。GAN的計算分為兩部分:生成器和判別器。卡塞勒斯杜普雷說,生成器會學習畫像的「規則」,「比如來說,每一幅畫裡都有兩個眼睛和一個鼻子」,卡塞勒斯杜普雷表示這個步驟大概需要兩天時間完成,接著根據這些規則就可以來製作新的畫作。同時,判別器會檢視各圖像是來自資料庫裡的「真的」畫像,或是生成器製造出來「假的」畫像。

每當判別器找出由生成器製作出來的假圖,生成器會從中學習並作調整,直到它成功騙過判別器整個製作過程就完成了,一幅新的畫作誕生。這個過程並不是從原本15,000幅畫作中的其中一個複製品,或是拼湊而成作品。卡塞勒斯杜普雷說:「你可以把它視作第15,001件作品,它是全然不同的一幅畫,這正是厲害的地方。」人們將這種新藝術運動稱作GAN主義。

Obvious並非唯一一個研究人工智能藝術的組織,美國紐澤西州的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的藝術與人工智能研究所自2012年來一直致力於這方面的實驗。2017年,該機構的研究人員表示他們已經透過人工智能創造出全新的藝術風格,且與我們所知的任一藝術風格都不同,促使人們思考人類的想像力是否有極限。來自西維吉尼亞州的大學生羅比・巴洛特(Robbie Barrat)於三月時在推特放了一張自己用AI製作出來的「裸體像」,得到不少好評。

但是Obvious是首批有實質作品產出的組織之一。該團隊的第三位成員皮耶・福特雷爾(Pierre Fautrel)表示,與其在部落格或網站上展現這些人工智能藝術品,他們的實質成果更能說服藝術界他們所做的是值得的。「保守的藝術界更能接受實質的作品」,他說,「他們明白我們不是要欺騙藝術界,我們想成為當代藝術家。」

雖然我們還不知道這些作品是否能算藝術,包含勞埃德自己也在懷疑,但Obvious還是很驚訝人們對其作品竟如此感興趣。「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沒有人可以忽視我們的作品。」福特雷爾說,「有些人喜歡,有些人非常喜歡,有些人則是討厭,但沒有人是沒感覺的。」

這當中也牽涉了一些哲學問題,人們質疑,甚至是害怕不斷進步的人工智能有一天會搶走自己的工作。有些人則認為藝術品是因為稀少而珍貴,若只要動動手指按下按鈕,AI就能創造出海量獨特的畫作,藝術品就失去價值了。

但卡塞勒斯杜普雷堅稱,他們不將AI視為可取代藝術家的量產工具,他將今天的人工智能實驗比作19世紀中期出現的攝影技術,當時微型肖像藝術家失業了。「當時人們說攝影不算真正的藝術,拍照的人就像機器一樣。」他說,「而現在,我們都同意攝影也是一門真正的藝術。」

Obvious計劃不久以後將嘗試一些特定的藝術風格,例如印象主義,並試試將不同文化的作品一同放入實驗當中來創作新的畫像。福特雷爾說:「我們對於亞洲的藝術市場很有興趣」。該團隊也表示第一場畫展的目的是希望能讓「人們一想到藝術,就想到博物館內金色相框裡復古的肖像。」維尼爾這麼說,「我們用這些聯想元素來強調與「純藝術」之間的連結,因為我們不想只作平面設計或創意編碼。」

勞埃德則認為,貝拉米系列畫像和人工作品的相似性讓人們一窺未來世界的模樣。「我們會一次又一次地受到這類的文化衝擊,我們以為我們在跟人類互動或對話,然後突然意識到在眼前的其實是機器人。」勞埃德說,「之後在網路上、電話裡、或是公共空間裡,我們會不斷遇到這種『電燈泡時刻』,Obvious的作品只是一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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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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