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的孤島》:甜蜜夾雜恐懼,猶太女孩的上海「落髮記」

《英格的孤島》:甜蜜夾雜恐懼,猶太女孩的上海「落髮記」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就在英格自以為快要安抵家門時,迎面來了兩個日本兵,搖搖晃晃,步履蹣跚,顯然是剛從一家妓院出來。這些低階的小兵平常總不忘在虹口居民面前展現他們的「大權」,尤其在喝了酒以後。

文:洪素珊(Susanne Hornfeck)

整個夏天就在躲避空襲中度過,幾乎每兩個晚上警報就要響一次。而遠在歐洲戰場上,美軍也同樣勢如破竹,不斷挺進。違法偷聽短波所獲得的消息,在「小道」間散佈:盟軍已經在諾曼地登陸了。夠機靈的,其實從一般頻道中就能收聽到德軍節節敗退的消息。因為一紙與日本的互不侵犯條約,俄國人的電台又准許在上海繼續製播節目,固定報導前線的戰況及德國重鎮所發生的事情。聽著完全無法理解的俄文廣播,方克斯坦一家發揮充分的想像力,邊聽邊猜那些提到的城市名稱,然後再從一本破舊的地圖集中查尋確切的地點。按照這個方式,方克斯坦一家隨著盟軍一路往前推進。那本地圖集是爸爸在跳蚤市場挖到的寶,愈來愈多猶太移民把僅存的家當變賣出售,以求度過難關。

好歹學校現在放假,遇到無法成眠的空襲夜晚,至少第二天可以好好睡個懶覺。英格現在有的是時間可以送貨,但肝腸的生意卻每況愈下:虹口香腸大師的材料已經用盡,而顧客的錢包也已經見底。馬克斯迫不得已,轉投入香菸的買賣市場,而這檔買賣,馬克斯婉轉地告訴英格,是男人家的事。英格其實不會因為沒貨可送就不再騎車去靜安寺路,但三毛正忙著為他進「聖約翰大學」的入學考試做準備,他想在秋季入學,開始念機械工程。當然還有老爸老媽的告誡:

「英格,空襲警報的時候妳絕不可以在城裡騎車亂晃。」爸爸鄭重叮囑。

「但飛機都是夜裡才來啊。」

「這個情況隨時都可能改變。」這話不久也真應驗了。

無所事事,百般無聊的英格和王家的孩子組成了一個「遊戲俱樂部」,他們一起玩的遊戲當然跨越國界從中國來到了德意志;其中大夥兒最喜歡玩的一個叫做「小小鳥兒高高飛」(Alle Vögel fliegen hoch)。這個遊戲的玩法是,一個人先出列,其他的人,也就是王家那群娃子,就用小手一邊在牆墩上打著拍子,嘴裡一邊嘰哩咕嚕說著這句「小小鳥兒高高飛」的德文——當然誰也聽不懂——然後站在前面的那位就要用中文大聲說出一個「關鍵字」來。譬如說是「飛機」,那所有的人就要趕快把雙手高高舉起來;誰要是動作太慢,或是所說的關鍵字其實與飛無關,好比說是「夜壺」,但有人太快就把手舉了起來,那下一個就要輪到他站到前面去。有一次不知道誰說了「鴨子」,英格故意把手臂放了下來。

「但是我根本不會飛呀?」她滿臉無辜地對著那群大惑不解的玩伴說。

「這跟妳有什麼關係?」眾口齊問。於是鄰家的小孩也全知道了英格的小名,從此她在這棟樓裡就只有一個稱呼:「小鴨子」,不管是用德文還是用中文。

一天上午英格正窩在她的行軍床上看書;對她來說學校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有圖書館,而她也已經從那裡預借了足夠的小說,以便度過漫漫長假。現在她正專心一意地讀著英文原版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也就是那本流傳在高年級間,對所謂「最迫切」需要知道的問題,都能提供答案的「啟蒙」書。

突然,警報聲大作,英格從書中抬起頭來。難不成老爸又說對了?美國人現在大白天的也跑來轟炸?才一轉念,耳邊隨即響起正式的緊急警報聲。爸爸正在烤房工作,媽媽很例外的也剛好不在家,而英格當下實在不想到一樓後院去,又跟娃子們玩孩子玩的遊戲;現在她有興趣的是成人玩的遊戲,她只想繼續看她的小說,想待在自己的屋頂花園不受到打擾。反正到目前為止,這些警報雖三天兩頭就響一次,但也沒真正出過什麼狀況。

當英格再度抬頭,她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了那些飛行城堡,那些一向只在夜間聞其聲,從未見其影的B-29超級堡壘轟炸機。它們的機身狹長,左右機翼上各有兩組螺旋槳,一整個機隊正伸展著巨翅,從萬里無雲的藍天呼嘯而過。金屬的機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甚至在尾翼上的星條旗都清晰可見。真是壯觀啊!日軍的高射砲像瘋狗一樣不停地對著天空狂吠,但對雷霆萬鈞、轟然而至的鐵鳥機隊,卻絲毫造成不了威脅。

英格伸長了脖子一路盯著機隊看,看得後頸都變得酸痛僵直。突然飛機打開了肚子,一顆顆小小的圓球不斷從機艙向下投擲,就好像在下蛋一樣。轉眼間它們都不再是遨翔的飛鳥,而是載著致命武器的轟炸機,要把位在吳淞江畔的碼頭夷為平地。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只見遠方火光四射,烈焰沖天。這一幕先是在完全的寂靜中上演,因為炸彈爆炸的聲響,是在隔了好幾秒鐘之後才傳到屋頂花園上。英格看夠了。她把書往床上一扔,直衝下兩層階梯,來到一樓後院。

「妳跑到哪裡去了,丫頭?」四個聲音迎面而來,「我們正等著跟妳玩啊!」

對她剛剛看到的景象,英格沒有多說一句。也許在孩子們的遊戲世界裡多待一會兒,還是比較好吧。


但跟孩子們稚氣地玩在一起,並不代表看起來就要跟孩子一樣稚氣。英格早就嫌她的兩根辮子討厭,更不耐母親每天在早飯前幫她梳頭的固定儀式:先仔細檢查是否有頭蝨,然後將頭髮整齊分成兩半,再規規矩矩的編成兩根粗粗的麻花辮。因為在編辮子的這幾分鐘裡,英格必須乖乖坐著不動,方克斯坦太太總是利用這段時間對女兒千叮萬囑,耳提面命,進行精神訓話。

兩人心裡其實都很明白,這是母親對女兒唯一還能「掌控」的一件事,作娘的絕對不會輕易放手。這不只是髮型的問題,這中間還摻雜了很多其他的東西。所以英格知道,要想解決這兩條辮子,一定要先斬後奏才行。至於老爸,等事後再溝通就好。

在一個特別炎熱的夏日早晨,英格醒來後發現整個枕頭都汗濕了,她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頭討厭的長髮處理掉!早飯時,她讓母親最後一次透過那繁瑣的「梳頭儀式」,展現她的關愛和權威,然後就耐心等候著,等爸爸去烘焙坊上工,等媽媽埋首於「勝家」。

由於英格的預算只夠給在路邊理髮的師傅當街剪,她可不一定想在自家附近上演這場「落髮記」。要剪就賭一下吧,她跳上腳踏車。外白渡橋被她拋在身後,她開始在南京路附近的巷弄裡尋找適合的目標。在她對一位街頭理髮師說明來意之後,那位雖操刀多年,但顯然還沒有幫老外剪過頭髮的中年師傅,目不轉睛瞪著英格那兩條垂至腰眼的金黃色粗麻花辮。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會捨得剪掉這麼漂亮的頭髮。

「妳當真要剪掉妳的辮子?」剃頭師傅問。

「不然我在這裡幹嘛?說吧,多少錢?」

既然都講到價錢了,對方也就不再懷疑她的決定。討價還價是任何一宗買賣的「序曲」,理髮師傅沉吟了一會兒,提出了建議:

「剪下來的辮子歸我,妳不需要付一毛錢。」

英格馬上就同意了這個提議;當然,等她後來知道,自己頭頂上的物件是何等「有價」時,已經後悔莫及了。

剃頭師傅殷勤地用手撢去上一位客人在座椅上留下的幾綹黑髮,才讓英格入座。

「妳想剪成什麼樣子?」

「像中國人一樣。」英格不加思索就回答。她的意思是,像一般中國女孩那樣帶著瀏海的妹妹頭。

師傅拿起剪刀,在空中先喀喳喀喳了幾聲,這才朝辮子剪下去。鄰家小孩和過路行人把他們團團圍住,等著瞧熱鬧。剪刀吃力地絞著厚重的頭髮,當第一條辮子應聲落下,四周響起了一片嘆息,當第二條辮子也被剪斷,欷噓聲更是不絕於耳。英格還沒來得及多想,剃頭師傅已經迅速地把他的酬勞收了起來,好像深怕她會反悔一樣。當他繼續操刀修剪著英格的頭髮,圍在身邊的孩子開始爭先恐後地搶著每一綹散落的金髮。英格假裝不在意周遭發生的一切,她從始至終目不斜視,只從一面掛在前方牆上的破鏡子裡,觀看自己「落髮」的過程。

「這些頭髮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問題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問出了口。

「做成假髮和髮綹賣給外國老太太,她們的頭髮白得很快,心裡可不樂意了。」

妹妹頭剪好了,只是她的頭髮不像一般中國人那樣,會服貼平順地覆蓋在頭上。從緊綁的辮子中解放出來,又沾染了濡濕的空氣,她的一頭短髮狂野地蜷曲在耳邊,倨傲不馴的垂落在額前。師傅收起剪刀,把鏡子遞到英格手上。英格對鏡中的自己很滿意,她用手撫弄了一遍如波浪般的捲髮,再輕輕甩了甩頭,然後就將她全新的髮型隱藏在帽子底下。「再見!」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騎上車,揚長而去。不容多待,下一個顧客馬上就坐上了剃頭師傅的椅子:連老外都讓他剪,那准沒錯!

既然都到了這兒,那當然得去費德勒家轉一圈。不知道三毛看了會怎麼說?對英格而言,三毛的想法現在可要比老爸老媽的意見來得重要。不料她車才剛騎進內院,警報就突然響了起來。糟糕!預防警報和空襲警報接踵而至,幸好她已離開了大街,警報響時是嚴禁在街上逗留的。只見費德勒先生氣喘吁吁地從屋子裡跑出來,圓滾的身材,和善的態度,一如當年。他沒有跟英格多做寒暄,只是一把將她拉進了位在內院的一座倉庫,那是烘焙大師為全家和客人特別設置的防空避難所。不一會兒,曉春和三毛也招呼著店裡的客人躲了進來。等一切都安置妥當,三毛發現了躲在角落裡的英格。他走過去,在英格身邊蹲低了身子,要「現出原形」的戲劇性時刻終於來臨了。

「丫頭,妳怎麼會在這裡?幸好妳在警報前趕到了。」

沒有回答三毛的問題,英格一把扯下頭上的帽子。「我現在還是你的丫頭嗎?」三毛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完全無法將目光移開;他眼光熱切,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他遲疑著伸出手,試著用指尖去撫平那些頑強的捲髮。

英格屏住了呼吸。

「真有你的,丫頭,呃,我是說,實在是……」他結巴著,直到再度能開口:「實在是太漂亮了!現在真的不應該再叫妳丫頭,這個名字已經不適合了。」

「那叫我英格如何?」她盡情享受著他的不知所措。

兩人肩並肩,窩在他們的角落裡。三毛將手臂環繞過英格的肩膀,他們就這樣坐了好一會兒,暫時忘記了周圍其實還有咖啡店裡的客人。因為大部分的客人是白人,所以他們繼續用中文聊天,中間也不時夾雜著德文,完全隨心所欲。他們談三毛的考試,談愈來愈難做的生意——也包括「飛達咖啡」的情況——當然少不了要提到那些美國人。英格最後說:「現在的問題是,因為空襲警報的關係,我恐怕不能再來這裡,我爸媽不讓我出門了。」

「我也是擔心會這樣,只是我很想妳。但他們是對的,妳這樣跑出來太危險了。」

唉,三毛,你就一定要這麼理智嗎?英格心裡嘆息著。但至少聽到他說,他想我了。

「不管怎麼樣,還是覺得很討厭。」她回了一句,又試著甩了甩自己捲曲的短髮。這感覺太棒了,尤其是可以讓髮梢拂過三毛的面頰。

解除警報響了。英格頭一次覺得,好遺憾聽到這個聲音。當他們步出避難所,英格驚得全身一顫:天已經快黑了!她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竟然過得這麼快。

「我得走了,三毛。」

「妳趕得上宵禁前回去嗎?還是今天留在我們這裡比較好?」

英格巴不得能留下來,但是不行。

「我爸媽不知道我在這裡,如果我今晚沒有回去,他們會擔心死的。」雖然咖啡店裡有電話,但方克斯坦公館可沒有。三毛將英格拉進懷裡,兩人靜靜享受了片刻甜蜜。然後她推開了他。

「路上小心!」英格臨出車道口,再次回頭張望,三毛在身後揚聲叮囑了一句。這一陣子三毛也抽高了不少,臉上的輪廓愈來愈深,線條也愈來愈堅毅。英格無從解釋自己對這個高挑男孩所產生的複雜情感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英格踩著腳踏板,在沒有照明的街道上摸黑前進。現在可千萬不要碰到日本巡邏隊!外白渡橋已被她拋在腦後,通過了返回虹口最狹窄的「橋段」,英格沿著西華德路繼續朝隔離區行進。西華德路和隔壁那條鄰近港口的百老匯街是虹口的「紅燈區」,日本士兵都在這一帶尋歡作樂。前些年,英格還搞不清狀況,曾暗自納悶為什麼這一區的商店都不做生意?櫥窗裡都沒有貨物展示?但現在她知道了,那些商店當然有在賣東西,他們販售的唯一商品就是:女性的肉體,當中也有很多是因為生活陷入絕境,不得不賣身的白種人。

就在英格自以為快要安抵家門時,迎面來了兩個日本兵,搖搖晃晃,步履蹣跚,顯然是剛從一家妓院出來。這些低階的小兵平常總不忘在虹口居民面前展現他們的「大權」,尤其在喝了酒以後。只是這兩個日本水兵還不知道,他們眼前逮到的是什麼樣一個獵物。

但英格卻知道,現在是必須向日本天皇表示敬意的時候——也就是對眼前的這兩位「了不起」的代表——她擔心著,當她把帽子摘下來之後,會發生什麼狀況。英格幾乎希望,現在碰到的是一整個巡邏隊就好了。就這一兩秒鐘的遲疑,已經惹惱了那兩位「天皇代表」。其中一個伸手扳住英格的肩膀,將自己的臉猛湊到她的面前,同時一把扯掉了她的帽子;在扯掉帽子的同時,他還大聲罵了幾句日文;可惜英格聽不懂,在學校課堂上,沒有教過這種狀況下的字彙。

那個日本水兵瞪大了眼,楞在原地,口中原本大罵的字句,全含糊吃進了嘴裡。他那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英格看,帶著酒臭的呼吸直衝上她的臉。只見他喘著氣、慢慢咧開大嘴,露出了一抹猙獰的淫笑。他不敢相信這送上門來的好運,這麼一塊鮮嫩的「白肉」,還是免費的!他用一隻手將英格推按至牆上,另一隻手伸去解開褲帶。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玻璃窗被砸破,碎片掉落滿地的聲音,日本兵猛一回頭。

他的同伴,另一個日本兵,一直站在稍遠的地方,正伸手指著對面的樓房,激動地發出一連串的怒罵,對著英格卻從嘴角擠出兩個德文字:「快走!」

英格沒有絲毫耽擱,牽起車,迅速消失在黑暗裡。

渾身顫抖著回到家,英格只覺得雙膝發軟,她已經沒有力氣把腳踏車搬上樓去。沒關係,王家的人會幫她看著。從樓梯上方傳來媽媽焦急的聲音:「是妳嗎,英格?妳一整天跑到哪裡去了,孩子?」

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英格縱身投入媽媽的懷裡,又哭又笑,不能自已,她早就忘記了自己的新髮型。為了安定女兒的情緒,方克斯坦太太將英格的頭按在肩膀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因為訝異於觸手的感覺,她將英格推開了一臂之遙,仔細端詳起眼前的人兒;但現在什麼都沒有比女兒在身邊更重要的事了。母女倆再次緊緊相擁。

相關書摘 ►《英格的孤島》:從德國流亡到上海,猶太女孩除了中文還得學日文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英格的孤島(認同三部曲2)》,左岸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洪素珊(Susanne Hornfeck)
譯者:馬佑真

上海本是遠東的「大世紀遊樂場」,也是二戰前後歐洲猶太人的避難地,
卻一步步淪為日軍的圍城,漫天戰火裡的一座孤島。
來自布蘭登堡的猶太小女孩,在上海發現了自己、也發現了中國。

1938年11月9日深夜,納粹發動了捕殺猶太人、砸毀猶太商店的全面破壞行動,史稱「水晶之夜」。

方克斯坦家的糕餅店也未能倖免於難。方克斯坦太太隨即採取行動:一方面營救身陷集中營的先生,一方面想辦法買到了船票。夫妻倆帶著獨生女兒英格,從布蘭登堡出發,踏上了流亡的旅程,前往當時唯一接納他們的城市——上海。

當爸爸媽媽開始在十里洋場為了生存而奮鬥,小英格則踏上了她的冒險之旅:探索陌生的城市、融入陌生的人群、戰勝陌生的語言,甚至靈活地運用中國朋友伊娜送她的筷子大啖中國菜。

流亡上海被方克斯坦夫婦視為「困坐愁城」;但八年的「客居」卻讓英格有了新的家鄉。綁著金色麻花辮的小女孩,漸漸長成了一個有主見的年輕女郎。終於,戰爭結束了。但接下來的路,她要怎麼走呢?

getImage
Photo Credit: 左岸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羅元祺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精選書摘』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