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受害人重演被性侵犯經過──日本的粗暴查案技巧

要求受害人重演被性侵犯經過──日本的粗暴查案技巧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本超過95%的性侵事件沒有報案,理由顯而易見,日本人普遍「不好意思」討論強暴案件,輿論則常一味責備被害人而非侵犯者。但更關鍵的是,日本性侵處理機制充滿歧視、極度落伍。

作者:葛西哲平(人權觀察東京辦事處專員)

小林美佳有一天在回家路上被陌生男子拉上廂型車強暴。八年後,她在2008年出書公開案發過程,以及隨之而來的噩夢。

澳洲人凱薩琳・珍・費雪(Catherine Jane Fisher),2002年在日本遭到一名美軍士兵強暴。她向警方報案卻不被受理,反而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罪犯,最後費雪決定主動出擊,向法院起訴強暴犯,並公開自身遭遇。

她們二位都是打破日本對性侵沉默的勇敢女性。最近,又有一位女性加入她們行列,她就是28歲的伊藤詩織。

BBC在2018年7月播出的紀錄片《日本的隱蔽之恥》(Japan's Secret Shame),就是以伊藤自述於2015年被熟人強暴的事件為主要內容。雖然小林、費雪和伊藤的經歷前後跨越15年,但她們的故事卻驚人類似。三人都提到警察的辦案手法粗暴,不重視性侵案件,不支持被害人,而且社會大眾有時並不願意了解她們的痛苦。

其中一個細節特別駭人,日本警方在辦案時,有時會強迫被害人用一個真人大小的人偶重演性侵過程,並由警員在旁觀察、提問。這種「辦案技巧」十分粗暴、沒有必要而且對被害人造成二度創傷。

AP_18053244121005
小林美佳|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根據官方數據,日本超過95%的性侵事件沒有報案,理由顯而易見。日本人普遍「不好意思」討論強暴案件,輿論則常一味責備被害人而非侵犯者。

直到去(2017)年修法之前,日本法律對強制性交的定義僅限於男性陰莖插入女性陰道。許多性侵被害人——包括部分女性和不分年齡的所有男性——就因這種規定而無法尋求司法伸張正義。

2017年,日本國會修改性侵法律,將性交定義擴及強制性的口腔和肛門插入,加重刑期,並允許公訴機關主動偵辦,不須被害人同意。這些做法都有助改革,但沒有改變關鍵問題,包括法律本身及其實施方式。

日本政府不應坐待被害人挺身而出,應當立刻發揮領導作用,改變近期修正後仍極其落伍——且充滿性别歧視——的性侵事件處理制度。

法律依舊將強制性交罪限於使用「暴力或脅迫」的情況下,除非是監護人對兒童施暴。這項要件昧於事實,因為強制性交常常不需要使用顯而易見的武力或威脅——例如,因高度驚恐而無法反抗,因藥物或酒精而失去意識,或存在權力不對等的作用。以「暴力或脅迫」為犯罪構成要件,使許多原應屬於強制性交的案件遭到排除,因為公訴人被迫要去證明一種不應有的要件,而且這種要件比起未獲同意更難加以證明。

由於社會對性暴力的觀念不斷演進,世界許多國家都在修正法律定義,以反映強制性交的本質在於未經同意,而非使用武力。

日本政府也應該刪除這項要件,並且進一步訓練檢警人員如何以正確且人性化的方式處理性侵案件,包括不再要求被害人重演受暴過程。

日本政府還應當設立24小時報案專線,並在全國各地設置單一服務窗口,確保所有被害人都能立即獲得富有同理心的法醫驗傷,並符合醫學和司法程序標準。政府亦須確保所有被害人都能得到女性警察人員協助,後者應具備處理性暴力案件的特殊專長,並有社工人員的支持與合作。

此外,政府應持續改善被害人保護工作,例如性病篩查與治療、艾滋病預防性投藥、驗孕和人工流產手術。被害人還需要法律援助和長期的心理諮商與同儕互助。

這些要求並不過分,也不新穎。

其中一些要求早在多年前就已由聯合國《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專家委員會提出,日本已在1985年批准該國際公約。有些要求是日本辯護士連合會曾經提出的建議。另有些要求曾由日本內閣府男女共同參畫局的研究委員會提出。

日本政府應向這幾位勇敢女性、以及全世界證明,她們的聲音不會被忽略。

本文原文刊登於Al Jazeera English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社會』文章 更多『人權觀察』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