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鬥惡蟲》:我決定去非洲大展拳腳,成為薪金穩定的昆蟲學家

《勇者鬥惡蟲》:我決定去非洲大展拳腳,成為薪金穩定的昆蟲學家
Photo Credit: 漫遊者出版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關於未來,我有兩條路可走:找到人雇用我繼續在實驗室累積成果,或是前往未知的非洲。換言之,我該選擇安定,還是真正的研究之路?走哪條路才能成為我嚮往的昆蟲學家,離法布爾更近一步呢?如果去非洲有勝算的話……我的心是嚮往非洲的。

文:前野・烏魯德・浩太郎(前野ウルド浩太郎)

令人恐懼的「天譴」

飛蝗號稱「昆蟲界的帝王」,世界各地的穀倉帶一定都有當地特有種的飛蝗棲息。我研究的沙漠飛蝗棲息在非洲的半沙漠地帶,經常大量出沒,對農業造成巨大損害。飛蝗的損害在《聖經》和《可蘭經》中也有記載,每次出沒都是鋪天蓋地,數量高達幾百億,足以覆蓋整個東京都的土地。牠會吃光農作物和所有綠色的東西,順風飛行的成蟲每天移動距離超過一百公里,損害也會一口氣擴大。地球上的陸地,有百分之二十面積受到飛蝗的侵害,光是西非每年的損失就高達四百億日圓以上,這也是加深非洲貧困問題的原因之一。

飛蝗的翅膀上有特殊花紋,古埃及人認為它其實寫著希伯來文的「天譴」。漢字裡還有一個專門字眼「蝗害」,用來指稱飛蝗造成的損害,由此可見它是全世界都恐懼的天災。

為什麼沙漠飛蝗會大量出沒?主要是因為這種飛蝗聚集在一起就會發揮變身的特殊能力。在族群密度低的環境下生長的個體,稱為「散居型」;一般來說,散居型會長成綠色又溫馴的飛蝗,並且躲避同類。相對的,在族群密度高的環境下群聚生長的個體,有成群結隊和活潑好動的傾向,幼蟲會長成黃黑色的飛蝗,非常醒目,我們稱之為「聚集型」, 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色惡魔。聚集型的飛蝗長為成蟲後,翅膀會長得比身體還長,成為適合飛行的形態。

長年以來,散居型和聚集型被當成不同種類的飛蝗,直到一九二一年俄羅斯裔昆蟲學家烏帕洛夫(B. P. Uvarov)發現,散居型飛蝗聚在一起會變成聚集型,才把這個現象稱為「表現形多態型」(Polyphenism)。

飛蝗大量出沒時,所有個體都會變成聚集型的害蟲。所以,只要能防止牠們變成聚集型,或許就有機會預防牠們大量出沒。解開「表現形多態型」的機制,被視為解決飛蝗問題的「關鍵」,一世紀以來在全球累積了不少研究。飛蝗相關的論文少說也有一萬篇以上, 數量在所有昆蟲中高居首位,也是別具歷史和傳統的一個分野。直到今天,它只要有新發現,仍會躍上頂級學術期刊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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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nathan Hornung@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2.0 de
圖為雄性飛蝗。

順帶一提,飛蝗和蝗蟲是以有無「多型性」來區分的,有的話就稱為飛蝗(Locust), 沒有的話就稱為蝗蟲(Grasshopper)。在日本有所謂的長額負蝗和劍角蝗,嚴格來講不是飛蝗。「Locust」這個字的由來是拉丁文的「火燒原野」,理由是飛蝗所經之處,所有綠色之物盡皆消滅。

去非洲的話,我也許有機會遭遇大量的沙漠飛蝗,但我純粹是名不見經傳的博士後, 必須持續發表論文才能找到工作,而且去了非洲,也不保證會有足以當成論文題材的新發現,畢竟那裡沒有完善的實驗室設施,所有研究都是在野外進行,像這樣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大自然的手中,未免太過冒險——問題是,在日本又沒有保障生活和研究自由的制度。

困難的抉擇

生物研究大致分為室內和室外兩種。室內的溫度、濕度、日照時間都有控管,可以在安定的環境下做實驗。這不僅能排除多餘的影響因素,在單純的狀態下做實驗,也能配合研究員的時間安排來進行研究。

反之,實驗室之外總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除了要面對不安定的環境,研究員必須待在其研究對象所在的環境,等於被束縛在野外,無法配合他個人的時間安排。不過, 研究生物本來的目的就是了解大自然,野外觀察是基本中的基本,也是研究的根基。

我以前是在實驗室作研究。在安定的環境裡做實驗,讓我得到許多足以當成論文題材的數據資料。光是飼育飛蝗,就可以同時觀察到關於其生命史的幾種生物現象,例如脫皮次數、長到成蟲所需的天數、身體的顏色變化、產卵的數量等。從一隻飛蝗身上得到各種生命資訊,讓我的研究進展很有效率,周遭的研究員也提供我很大幫助,讓我得以接連發表論文,研究生活過得一帆風順,但無緣親眼見到野生飛蝗也令我感到遺憾又汗顏。

飛蝗在狹窄的籠子裡也會順應本能行動,卻也有些行動讓人很難理解。比方說,飛蝗經常待在飼育籠的頂部,但野外是沒有「頂」的,所以牠們這種行動就很難解釋了。此外, 飼育室熄燈之後就不得進入,我也沒辦法了解牠們晚上都在做些什麼。不管我的妄想能力再怎麼高超,不了解實地情況的話,就只是紙上談兵而已。沒見識過在原生地棲息的真正飛蝗,就算我在實驗室裡進行再縝密的實驗,也有可能作出錯誤的研究。可是,去野外又有不穩定的變數,而我又無論如何都得持續產出論文才行……

我很煩惱,再這樣下去,自己是不是無法成為真正的飛蝗專家了。那麼,與其在這裡煩惱,還不如直接去非洲是吧?事實上,我以前造訪過茅利塔尼亞(編按:港譯「毛里塔尼亞」)的飛蝗研究所,那裡沒有飼育室,生活環境又嚴苛,似乎難以穩定地作研究。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我去非洲也能生出論文。

關於未來,我有兩條路可走:找到人雇用我繼續在實驗室累積成果,或是前往未知的非洲。換言之,我該選擇安定,還是真正的研究之路?走哪條路才能成為我嚮往的昆蟲學家,離法布爾更近一步呢?如果去非洲有勝算的話……我的心是嚮往非洲的。

就在我思考有沒有勝算能支持我行動時,我看到了一絲希望。

事實上,幾乎沒人做過沙漠飛蝗的野外觀察,可以算是乏人問津的狀態。即使是簡單的觀察,也有機會找到新發現,像我這種野外觀察的菜鳥應該也做得到吧。如果把所有新發現都寫成論文,我就能成為夢寐以求的昆蟲學家了。這麼做既能幫助我達成實績,也能成為真正的飛蝗專家,說不定還可以一償人類消滅蝗害的宿願呢。

人生若有非賭一把不可的時刻,一定就是現在了。我相信自己應該沒有問題,而就是這種沒有根據的信心,讓我決定把自己的理想賭在這場非洲夢之上。

手握單程機票

要去非洲必須先有資金。有一種把年輕研究員派去國外的制度叫做「日本學術振興會海外特別研究員」,我打算利用它前往茅利塔尼亞。該制度每年會提供三百八十萬日圓〈包含生活費和研究經費〉,任期為兩年。我提出了研究計畫書,經過嚴格的審核後,幸運地拿下這場競爭激烈的比試。

我決定去非洲大展拳腳,成為可以領穩定薪水的正職昆蟲學家。發表論文不代表一定能就業,但不發表論文就絕對沒飯吃。我還沒想到兩年後的計畫,總之就先去再說。

在我著手準備非洲長征時,正好遇上東日本大地震〈二○一一年〉。我出身東北,許多好友也是受災戶。當時我也思考過,拿這筆經費去幫助別人是不是比較有意義,但這麼做頂多只有少數一些人受益,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就當作大家在不同的舞台上各自奮鬥,相互勉勵吧。我成立了一個名為「沙漠真蟲王」〈砂漠のリアルムシキング〉的部落格,在上頭定期介紹非洲生活的景況,也算是藉此跟我的父母和好友報平安。

再見了,行動電話

茅利塔尼亞離我的家鄉有一萬三千公里遠,搭飛機要三十五個小時才能抵達,單程票價是六十萬日圓〈來回票票價不知為何只有它的一半,這種定價方式也太謎了〉。

我是從成田機場飛法國,再轉機前往茅利塔尼亞。我把必要的研究器材和生活用品裝成八大箱帶過去〈每箱運費兩萬五千日圓〉,以便一到當地可以盡快展開研究。辦好出國手續後,我打電話和父母道別,順便傳訊息告訴好友我要出發了,不曉得能否平安回到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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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漫遊者文化提供
帶去非洲的食物。我的舌頭需要日本高湯的滋味。

候機室裡擠滿要去法國度假的人。那些情侶和觀光客無不滿心雀躍、笑容滿面,在場只有我一個人神情嚴肅。到了出發時間,我邁步踏上飛往法國的班機。

機內廣播響起,要旅客關閉所有電子設備的電源。我手中的行動電話,這次關掉電源後就再也派不上用場了。我已經辦好門號的解約手續,明天就會正式解約。它今後再也不會響起或震動。這個陪伴我十年的電話號碼,總有一天會被別人拿去用吧。如果沒有離開日本,這個號碼大概會跟隨我一輩子。我的自私奪走了這支手機的生命,因此我懷著歉疚的心情,感謝這個陪我同甘共苦的好伙伴。

好友們接連傳來祝福的訊息,我卻必須關掉電源了。那些我來不及回覆的訊息,不曉得都消失到哪裡去了?而我自己,未來又將何去何從?我能再次回到日本嗎?大家會不會忘了我?不安與寂寞的思緒頓時湧上心頭。

我按著手機電源鍵,一邊整理自己的情緒,最後用力按下按鈕,斬斷對日本的留戀與內心不安。手機畫面轉暗,變成一塊普通的金屬,再也不會回到它以前在長褲左邊口袋的老位子。

萬一我客死異鄉,那些朋友想必會熱鬧地送我最後一程,稱讚我求仁得仁吧。

無情的飛機起飛了,我再也無路可退。我轉換心情觀賞機上的電影,用空服員給的啤酒辦了一場自己一個人的宴會。出國前我忙得不可開交,搬家和出國準備之類的雜事全擠在一起,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悠閒地喝啤酒看電影了。茅利塔尼亞是伊斯蘭國家,教義是禁止飲酒的,所以以後無法隨意飲用啤酒了,行李中的那些啤酒可得省著點喝才行(當時我沒料到自己帶的啤酒會被沒收)。我拿起啤酒猛灌,心想再不多喝以後就很難喝到了。之後,機艙內關了大燈,其他乘客都靜靜地睡著了,我也藉著酒意在黑暗中入眠。

男子漢踏上坎坷之路的戰鬥,在這一天拉開序幕。

相關書摘 ▶《勇者鬥惡蟲》:我在非洲被蠍子螫,他當場閉起眼睛唸咒驅毒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勇者鬥惡蟲:在撒哈拉賭上人生!怪咖博士尋蝗記》,漫遊者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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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野・烏魯德・浩太郎(前野ウルド浩太郎)
譯者:葉廷昭

2017年在日本異軍突起、最多人應援的「燃系」紀實故事
寫給所有不知該不該勇敢說出夢想的你
以及在現實的壓力下放棄夢想的你

30歲仍一無所有的博士後研究生,終於看清自己的人生有多失敗,才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1. 念冷門科系就算了,專攻的還是在日本已不見蹤影的飛蝗(但他也不想改成研究其他昆蟲)
  2. 不只沒工作沒錢沒有未來,還孤家寡人一個(雖然有戀愛對象卻不是人,連二次元的都不是)
  3. 成為「造福世界的昆蟲學家」看來已機會渺茫,更別提從小就希望可以「打扮得綠油油、被飛蝗淹沒」的夢想

這則真實故事,本來可能只是 21世紀的另一樁「高學歷窮忙族」悲劇——
但正因為是這樣靠杯的時代,放棄夢想就真的GG了!
為了替世人打倒飛蝗,「勇者」浩太郎要來去非洲住兩年,不成功就直接成仁QQ

為什麼一本關於蝗蟲研究的紀實作品,
可以打動無數上班族、OL、學生、家長或主婦,支持作者的瘋狂夢想?

在實力至上的世界裡,弱者注定無法生存。自然界和人類社會都是很嚴苛的。

在秋田鄉下長大的前野浩太郎,太晚發現這個事實。身為一個崇拜法布爾的昆蟲少年,從小到大的夢想就只是「想被飛蝗淹沒」而已,只因為他在念小學時看過一篇科學雜誌報導:有位女性觀光客到國外參觀飛蝗大軍出沒,結果被整批飛蝗淹沒,連身上的綠色衣服也被飛蝗啃了……

多年後當他終於取得博士學位,逐步走在成為昆蟲學家的道路上,卻面臨了小時候始料未及的麻煩問題:「長大成人後必須出社會賺錢,問題是,誰願意付錢讓你觀察飛蝗啊?!就連大名鼎鼎的法布爾也得靠教書來養家活口。」

他的人生走到一個難以挽回的局面。就算他擁有博士學位,但如今供過於求的眾博士們汲汲營營,也都找不到工作。走投無路的他,好不容易盼到一則國際消息:非洲出現大量飛蝗啃食農作物,引發非常嚴重的饑荒。

  • 前野浩太郎,31歲,單身,無業的農學博士,往世界進擊!
  • 任務:拯救人類和實現自身夢想
  • 目的地:沙漠國度茅利塔尼亞

茅利塔尼亞號稱是蝗害頻仍的國家,浩太郎一去沒多久就遇上建國以來最嚴重的乾旱,飛蝗突然不見蹤影了。他這才知道,把前途託付在大自然手中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

勇者鬥惡蟲
Photo Credit: 漫遊者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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