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鬥惡蟲》:我在非洲被蠍子螫,他當場閉起眼睛唸咒驅毒

《勇者鬥惡蟲》:我在非洲被蠍子螫,他當場閉起眼睛唸咒驅毒
Photo Credit: 漫遊者出版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再晚一步就來不及了。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現在治療可能也太遲了!趕快先讓我看看被螫的地方。」所長這麼關心我,實在令我感激不盡。我乖乖露出膝蓋被螫的部位,所長當場蹲下來捏著患部,閉起眼睛開始唸咒。

文:前野・烏魯德・浩太郎(前野ウルド浩太郎)

挑戰天譴
天譴再臨

這一年,「天譴」降臨非洲大地。各地都有飛蝗出沒的消息,有部份地區已經慘遭飛蝗大軍蹂躪。農作物遭受毀滅性的損害,再這樣下去恐怕會爆發饑荒。FAO〔聯合國糧食暨農業組織〕飛蝗對策中心重視問題的嚴重性,呼籲非洲各國作好準備,全面對抗飛蝗。

在茅利塔尼亞(編按:港譯「毛里塔尼亞」),研究所也忙於對付飛蝗。研究所連續幾天派遣調查隊到沙漠,試圖盡早掌握飛蝗出沒的地點。

反常的大雨可能是引起這次蝗害的原因之一。過去爆發歷史性蝗害的年頭,也是在旱災之後降下大雨。這次的狀況與過去一致,情況十分凶險。

為什麼旱災之後降下大雨,會有大量的飛蝗出沒?這裡讓我闡述一下個人的見解,當然它尚未經過科學性檢驗。

在旱災期間,飛蝗和天敵都無法倖免於難,沙漠也化為沉默的大地。少數的飛蝗散布在非洲各地,躲在僅餘的一點點綠地中苟延殘喘。

隔年,大雨過後,大地重現生機,最快抵達綠地的生物,正是擁有長距離移動能力的沙漠飛蝗。本該被天敵捕捉的飛蝗,在沒有天敵的「樂園」中生長,許多個體得以生存下來,於是飛蝗的個體數量在短期間出現爆炸性的成長。

當飛蝗長成具有高度飛行能力的成蟲,就會入侵鄰近的國家,迅速擴大損害。茅利塔尼亞是飛蝗的出沒源頭,所以必須趁幼蟲移動力不高的時候下手,否則「天譴」將再次侵襲非洲大地。

距離慘劇發生已進入倒數計時的階段。這是一場向天爭時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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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O管理的飛蝗預報。茅利塔尼亞這時也接到了危險警告。
緊急記者會

二○○三年的蝗害災情擴大,就是因為初期防治措施晚了一步。為了防止重蹈覆轍, 巴巴所長一開始就卯足全力打擊飛蝗。經驗豐富的所長非常清楚,判斷失誤將會引發萬劫不復的災害。

研究所勢如破竹地殲滅飛蝗大軍,麻煩的是不曉得營運資金還能撐多久。研究所每年必要的營運預算是一億日圓左右,這筆錢幾乎都花在人事費、汽油費、車輛保養費,以及購買殺蟲劑之類的防治費用。

每一年,國家會提供一半的預算,剩下的一半仰賴世界各國援助,研究所得自己想辦法籌措。資金的主要捐贈者是世界銀行和各國外交部。日本在二○○四年也贊助過茅利塔尼亞、查德、馬利三億三千萬日圓的沙漠飛蝗防治金。

由於飛蝗出沒的沙漠地帶實在太廣大,很難預測飛蝗出沒的時機和規模。在前景不明的狀況下,該保存有限的資金還是該投入,成了極為艱難的判斷。這和雪國的除雪問題有異曲同工之處。在少量降雪的時候投入大筆資金除雪,等真正下大雪時就沒資金可除雪了,到時候冰封的都市會完全失能癱瘓。

理論上來說,在適當的時機進行適當處置是最理想的,但敵人是難以預測的大自然。有三十年防治經驗的巴巴所長,他的直覺遠比紙上談兵還要可靠。

通常,防治系統會隨著經驗增加而更可靠,問題是防治飛蝗有難以跨越的限制,連要維持防治系統都有困難。這個限制,主要肇因於蝗害發生的時機並不固定。

沒有蝗害發生時,人們會認為研究所不需要大筆營運資金,會毫不手軟地刪除預算。有限的資金無法持續雇用那些防治專家,研究所不得不進行沉痛的裁員。再者,炎熱的陽光,也會加速車輛劣化。於是,在真正需要防蟲的時候,防治系統已經變得很脆弱,光是投入資金也不能立刻運作。研究所只好找一群沒有防蟲經驗的外行人,來對抗國家級的危機。偏偏,飛蝗專挑防治系統最脆弱的時候襲擊非洲。

這幾年來,茅利塔尼亞沒有大量的飛蝗出沒,導致所有支援都被斷絕。一個防治專家的價值更勝十支部隊,巴巴所長勉力籌措資金以保有最低限度的主要人手。這些專家會定期進行防治訓練,以備蝗害發生之時。他們的本領絲毫沒有退化,一直保持著高水準。

在日本,年度預算不能挪到下一個年度使用。幸好飛蝗研究所的預算可以挪用,沒有飛蝗出沒那幾年的預算都存了下來。但到了這一年,研究所很快就有資金短缺的徵兆。

西非地區的防治費用,平常大約是三億日圓左右,等蝗害爆發再來防治的話,費用會飆到五百七十億之多。換言之,等爆發後再來籌措資金,錢要過很久才能分發到第一線, 到時一切都太遲了。巴巴所長很清楚他得緊急籌措贊助金才行。不趁現在阻止蝗害,損害將難以估計。飛蝗研究所作了一個很罕見的決定:把各大媒體找到飛蝗出沒的沙漠地帶, 召開緊急記者會,好讓茅利塔尼亞和全世界都了解這場危機。

飛蝗研究所在沙丘上搭設巨大的帳篷,招待電視台相關人員、新聞記者、農業部長等人,準備帶他們實地視察狀況。所長也召集了全國各地有時間配合的調查隊前來,展示研究所的組織能力。外國研究員的存在能突顯事情的嚴重性,因此所長也請我參加記者會。

不巧,當天堤傑尼喝太多冰牛奶而狂拉肚子,成了廁所的守護神。他說今天出任務有失禁之虞,希望我准他提早下班,我只好雇用其他司機趕往現場。

巴巴所長在攝影機前,揭露一群幼蟲到處啃食植物的畫面,向所有政要說明茅利塔尼亞已經陷入多大的危機。宣傳活動順利結束,再來就祈求報導可以打動人心了。

活動結束後,太陽也快下山了。研究所的三十名成員決定就地過夜。當黑暗籠罩沙漠, 大家都沉沉入睡時,發生了一起可怕的事件。

地有不測毒蟲

大家都睡著後,我一個人走入夜晚的沙漠中,想多調查一些飛蝗的生態。

我走了大約兩公里,尋找傍晚看到的幼蟲群體。幼蟲似乎已經移動,我找不到牠們究竟跑哪裡去,就在可能的地點附近不斷徘徊。

當我走到營地的燈光只剩下米粒般大小時,總算找到幼蟲群體。光禿禿的植物上擠滿飛蝗的幼蟲,就像黃花盛開一樣美麗。飛蝗的夜間觀察記錄十分稀少,也幾乎沒有留下照片,這麼寶貴的畫面得拍下來才行。我開始操作數位相機進行拍攝。

飛蝗安份地待在植物上沒有逃跑,但夜間攝影的難度很高,拍攝目標不易聚焦。我決定單膝跪地,化身「人肉三腳架」拍下這寶貴的影像。突然間,一陣痛楚竄過我的右膝,我心想應該是被植物的尖刺刺到,起身一看,地上居然有一隻蠍子!

其實剛才我已經發現有蠍子,行動時也特別提高警覺,但發現飛蝗後我太得意忘形, 疏於觀察周遭的環境。沙漠這麼大一片,我好死不死去跪在蠍子頭上,簡直倒楣到家。防風的厚料長褲完全起不了作用,還是被蠍子的毒針貫穿。

不論是被蜜蜂或蠍子螫到,若知道毒蟲的種類,治療起來比較容易。我當機立斷,打算拍下偷螫我的犯人。結果那隻蠍子飛快跑到植物裡躲起來,留下我呆站在原地。

被蠍子螫到是會死人的。不過沒關係,我有從日本帶來可以吸取毒液的專用注射器, 以備不時之需,只可惜那東西放在營地裡……媽的我是腦殘嗎!沒辦法,用嘴巴吸出毒液好了。但怎麼我的身體這麼僵,硬是差了十公分,怎樣都吸不到患部。這下可好,我連要作緊急處置都有困難。

我是生平第一次被蠍子螫,也不知道蠍毒有多危險。雖然不想放過寶貴的夜間觀察機會,但失去性命可就虧大了。反正活著早晚還有觀察的機會,目前還是保住小命要緊。

我作出壯士斷腕的決定,轉頭尋找返回營地的指路明燈,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離營地太遠。聽說活動會加速毒液循環,所以徒步走回去太危險。我啟動了頭燈上的紅色閃光,發出求救訊號,但沒有人來救我。手錶顯示時間是半夜兩點,大家早就睡死了,而這一天我的好伙伴堤傑尼又剛好不在。不得已,只能慢慢走回去了。

被螫到的那一瞬間還不怎麼痛,如今注入體內的毒液開始逞凶,銳利的疼痛感愈來愈強烈,腿好像也腫起來了。疼痛的範圍持續擴大。我用捕蟲網當柺杖助行,盡量避免增加右腿的負擔。雖然提醒自己要慢慢走,但情急下還是忍不住加快腳步。

漸漸的,患部產生一種分不清是冷還是熱的感覺。這種痛感我從來沒體驗過。更慘的是,膝蓋一彎曲,疼痛感就加重。處在生死交關狀況下的我, 仍不忘佩服蠍子。虧牠們能在體內生產毒素,還進化出將毒液注入敵人體內的毒針,把我快折騰死了。

我走得氣喘如牛,看到另一隻蠍子走過我的面前。牠雖然跟我無怨無仇,但還是得負起連帶責任。我憤恨地揮出一杖,替自己倒楣的膝蓋報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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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打扁的蠍子。

說不定這是我最後一次眺望星空了。好不容易通過了白眉企畫,卻被蠍子螫到、曝屍荒野,這結局未免也太悲情。

話說,石井先生辭去了《PRESIDENT》的工作,自己開了一家苦樂堂出版社。也許他會在我死後發一篇哀悼的報導,標題叫做「飛蝗博士的末路」吧。不,我不能濫用石井先生的能力,一定要活下去才行。這真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兩公里路。

費盡千辛萬苦回到營地,現在才使用劇毒吸引器也太晚了,而且什麼鳥都沒吸出來, 膝蓋周圍都變成紅色的了,害我擔心得要死。

幸好毒素只蔓延到大腿根部,沒有侵襲全身。

大家都在呼呼大睡,就我一個人在拚命冰敷患部,努力替自己減輕痛楚。

萬一大家早上起床發現我死了,可能會互相猜疑誰是真兇吧?我只想平靜地與世長辭, 所以事先留下了遺言。

「 A scorpion bit me.」〔我被蠍子叮了〕

我不小心寫成「叮」而不是「螫」,看來毒素傷到腦部了。

這種時候應該叫人起床幫忙才對,可是大半夜裡驚動眾人這樣的事,我做不出來。都怪我生性害羞靦腆,最後就這樣獨自撐過漫漫長夜。

非洲方術

隔天早上,大家總算醒來了,而我的腿還在痛。我拖著傷腿前往巴巴所長的帳篷,他馬上注意到我的腿有異狀。我把前因後果告訴他,他第一次對我大發雷霆。

「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再晚一步就來不及了。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現在治療可能也太遲了!趕快先讓我看看被螫的地方。」

所長這麼關心我,實在令我感激不盡。我乖乖露出膝蓋被螫的部位,所長當場蹲下來捏著患部,閉起眼睛開始唸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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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所長捏住我的患部,開始唸咒語。

一分鐘後。

「好,這樣就不用擔心了。疼痛感暫時不會消退,但至少沒有生命威脅了。下次被蠍子螫到要早點說。要是有印度人那種用來吸毒液的黑石就好了。那東西放在患部上很快就會痊癒。」

巴巴所長拍拍我的膝蓋,露出燦爛的笑。

那是一種幹完大事的滿足神情。如果我真的快死翹翹了,他應該裝不出那樣的笑容來欺騙我吧。看來所長救了我一條小命〔呃,如果能給我藥那就更好了……〕。

問題是,疼痛感始終沒有消退。在這種毒素發作的狀態下,我也沒那個勇氣多逗留一天,趕緊拜託司機載我回研究所。

我打電話給堤傑尼,請他過來研究所一趟。

「不好意思啊,博士。我拉肚子不在你身邊,害你遇到這麼危險的事。放心吧,我把當保全的西迪帶來了。」

保全西迪是個看起來人生經驗很豐富的老先生。果不其然,他和所長一樣蹲下來,開始唸咒語驅毒〔不是啊,所以我說有沒有藥呢……〕。

咒語對我沒有效,一定是因為我不懂當地語言的關係吧。既然如此,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了。我上網請教孤狗大神,發現螫我的蠍子和「黃肥尾蠍」〔Androctonus australis 〕 很相似,上維基百科一查,上面寫著:「這是分布在北非的中型蠍子,尾巴肥大,有強烈毒性,受害者有死亡的案例。」〔摘錄自維基百科〕。看起來不妙。

最後我只好跑去找日本大使館的醫官,蒙他賜予鎮痛藥和軟膏。我是日本大使館設立以來,第一個被蠍子螫到的患者,真是給醫官添麻煩了。多虧了他開給我的藥,我在中毒二十四小時後,就幾乎沒有疼痛感了。日本人還是比較適合現代醫學。醫學萬歲!

我知道被蠍子螫會有很可怕的下場,但我已經證實被蠍子螫到不會致命,這下就能安心調查飛蝗,不用再害怕黑暗中的生物〔事實上,被蠍子螫到兩次,有可能引發過敏性休克,意思是再被螫到一次我就駕鶴西歸了。當時純粹是無知提振了我的勇氣〕。

相關書摘 ▶《勇者鬥惡蟲》:我決定去非洲大展拳腳,成為薪金穩定的昆蟲學家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勇者鬥惡蟲:在撒哈拉賭上人生!怪咖博士尋蝗記》,漫遊者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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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野・烏魯德・浩太郎(前野ウルド浩太郎)
譯者:葉廷昭

2017年在日本異軍突起、最多人應援的「燃系」紀實故事
寫給所有不知該不該勇敢說出夢想的你
以及在現實的壓力下放棄夢想的你

30歲仍一無所有的博士後研究生,終於看清自己的人生有多失敗,才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1. 念冷門科系就算了,專攻的還是在日本已不見蹤影的飛蝗(但他也不想改成研究其他昆蟲)
  2. 不只沒工作沒錢沒有未來,還孤家寡人一個(雖然有戀愛對象卻不是人,連二次元的都不是)
  3. 成為「造福世界的昆蟲學家」看來已機會渺茫,更別提從小就希望可以「打扮得綠油油、被飛蝗淹沒」的夢想

這則真實故事,本來可能只是 21世紀的另一樁「高學歷窮忙族」悲劇——
但正因為是這樣靠杯的時代,放棄夢想就真的GG了!
為了替世人打倒飛蝗,「勇者」浩太郎要來去非洲住兩年,不成功就直接成仁QQ

為什麼一本關於蝗蟲研究的紀實作品,
可以打動無數上班族、OL、學生、家長或主婦,支持作者的瘋狂夢想?

在實力至上的世界裡,弱者注定無法生存。自然界和人類社會都是很嚴苛的。

在秋田鄉下長大的前野浩太郎,太晚發現這個事實。身為一個崇拜法布爾的昆蟲少年,從小到大的夢想就只是「想被飛蝗淹沒」而已,只因為他在念小學時看過一篇科學雜誌報導:有位女性觀光客到國外參觀飛蝗大軍出沒,結果被整批飛蝗淹沒,連身上的綠色衣服也被飛蝗啃了……

多年後當他終於取得博士學位,逐步走在成為昆蟲學家的道路上,卻面臨了小時候始料未及的麻煩問題:「長大成人後必須出社會賺錢,問題是,誰願意付錢讓你觀察飛蝗啊?!就連大名鼎鼎的法布爾也得靠教書來養家活口。」

他的人生走到一個難以挽回的局面。就算他擁有博士學位,但如今供過於求的眾博士們汲汲營營,也都找不到工作。走投無路的他,好不容易盼到一則國際消息:非洲出現大量飛蝗啃食農作物,引發非常嚴重的饑荒。

  • 前野浩太郎,31歲,單身,無業的農學博士,往世界進擊!
  • 任務:拯救人類和實現自身夢想
  • 目的地:沙漠國度茅利塔尼亞

茅利塔尼亞號稱是蝗害頻仍的國家,浩太郎一去沒多久就遇上建國以來最嚴重的乾旱,飛蝗突然不見蹤影了。他這才知道,把前途託付在大自然手中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

勇者鬥惡蟲
Photo Credit: 漫遊者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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