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哲學家把妹語錄」的反思

製作「哲學家把妹語錄」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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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哲學家的把妹語錄」時,令我想得最多的問題是,把妹文化是否有隱藏某種性別問題。

最近「撩妹系列」非常火紅。剛巧數月前我在臉書寫了哲學的把妹術,便把它們拼回到哲學家的嘴裡,稍為更改加添一下,便製成「哲學家的把妹語錄」。

當初我弄這個語錄,純粹覺得好玩。但在創作中途,我也想到幾個問題︰

  1. 為什麼是「把妹」,而沒有「把仔」?
  2. 為什麼人們覺得系列好笑?
  3. 「把妹文化」是否可能隱藏了一些性別問題?
為什麼是「把妹」,而沒有「把仔」?

「把妹/撩妹」是男生之間的日常話題,把日常話題用另類的有趣形式表達出來,引人發笑能紅起來不足為奇。但「把仔」呢,為什麼就沒有「把仔」系列?難道「把仔」不是女生之間的日常話題?

這讓我想到性別文化與塑造。「把妹/撩妹」對於男生是一種技能,當一個男生很會把妹,他通常會獲得其他男生的羨慕眼光、認同甚至要求教學;但「把仔」對於女生卻沒有這樣的意義,當一個女生很會「把仔」,她多數不會得到同樣的待遇,甚至有可能會遭受「發姣」、「蕩婦」、「綠茶婊」的罵名。

事實上,日常中好像甚少出現「把仔/兄/弟」這類用語(廣東話反而有「溝仔/?仔」之類的用語)。這種不對稱的性別待遇,顯然源自社會文化對男女的性想像與規範不同。所以,「把妹/撩妹」才比「把仔」更容易曝光與令人接受。

在創作期間,我想到這問題,便想加一些「把仔」元素。男生能把妹,為什麼女生不能把仔?於是我嘗試尋找一些著名的女哲學家(之所以找「著名」的女哲學家,是為了更容易引起共鳴),但哲學界的性別問題卻成為了我另一障礙:多數哲學家都是男人、女哲學家亦嚴重缺席於哲學史之中,這兩個原因都導致我無法想到多少女哲學家,最後只能以西波蒙娃(Simone de Beauvoir)和芙特(Philippa Foot)為題——實際上我很懷疑有多少人知道著名的電車難題是由芙特這位女哲學家提出。

不過後來的留言也令我注意到自己用語背後隱藏另一個性別問題:異性戀霸權。傅柯(Michel Foucault)顯然是同性戀者,但我卻稱他為「把妹」,這是無視於他的性傾向。其實在創作期間,我有猶豫過這問題,譬如蘇格拉底(Socrates)是有老婆的(而且他很怕老婆,所以才有語錄中的那句名言),但他會和其他俊美的男生發生性關係,那麼他算同性戀、異性戀還是雙性戀?

事實上,古希臘文化和現代的情欲觀念有很大不同 [1] ,我們無法想當然套入現代性傾向概念於他們之中。而且我會想,創作就是天馬行空,笑話源自與現實的不協調,男同志哲學家也可以「把妹」,這不有趣嗎?於是我決定都乾脆用「把妹」。

為什麼人們覺得這系列好笑?

如開頭所說,這個「哲學家的把妹語錄」的大部分內容都源自幾個月前的創作。當時我只是一心想用哲學概念來玩一玩,逗一逗身邊的哲學人,沒考慮過一般人是否看得懂,會否覺得好笑。所以我從沒想過這系列會紅起來,而從留言中也能看出人們並非對所有語錄都能理解,感到好笑。

多數人覺得好笑的語錄都是我後期加上去的,像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孔子、羅素(Bertrand Russell)、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我特別想提一提孔子和尼采。這兩人的語錄本身是很厭女,一個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矣」,一個說「你要到女人那裡?別忘了帶上你的鞭子」。當然,有些學者認為這兩句不能作字面解釋,但我傾向認為這只是故意為偉大人物辯護而已。為了嘲諷一下厭女文化,我故意改動這兩句名言作梗,想不到真能收到不錯的效果。

這讓我想起幽默理論(對的,幽默也有理論)。笑話之所以能令人發笑,通常離不開兩種模式:(一)不一致、驚奇:製造不協調、矛盾與荒謬語境,產生驚奇點;(二)優越感:誇張、放大對方的缺點、不好的特徵,令笑的人感到自己比被笑的人優越。這解釋了為什麼當正經的哲學家孔子為了把妹而收回「女子」兩詞、弗洛伊德荒謬的「弒父戀母論」被放大與轉化,會引人發笑。

不過,幽默理論提醒了我們,當我們覺得一個話語或情景好笑時,有可能源自於我們的刻板印象甚至歧視,譬如周星馳在《整蠱專家》戲說自己是「1001號愛滋病患者」引來的連番笑話,都是源於對愛滋病患的偏見。我們不妨日後在網上看到好笑的東西,想一想背後有無涉及偏見和歧視,讓我們對自己的觀念有更深的理解與反省。

「把妹文化」是否可能隱藏了一些性別問題?

創造把妹語錄時,令我想得最多的問題是,把妹文化是否有隱藏某種性別問題。朱家安對這個疑問提出了很清晰的分析:「男人最好要會撩妹,那女人呢?答案是:女人最好成為能配合被撩的人。」[2]

「把妹」換個典雅一點的字眼,就是追求女性。追求女性本身當然沒有什麼不妥,但追求過程中可能會出現騷擾甚至是性騷擾。在撩妹系列裡,有些語錄換著是現實情境中說出,就很可能構成性騷擾。

當然,笑話歸笑話,現實歸現實;但現實之中,有些男性便想當然以為自己的把妹話語與黃腔是so funny,而不是一種騷擾甚或性騷擾。當女性「不識抬舉」不接受這種笑話與追求說話,便會受到批評,就像朱家安所觀察到的一樣︰「在某些男人『追求不成』因此做出不禮貌舉動的社會新聞底下,偶爾會看到留言說『要是女人當初給點面子就不會這樣』或善意提醒女人要有『委婉拒絕的智慧』。」

女生應該要有拒絕的權利,這種權利不只是「能拒絕」那麼簡單,而是拒絕後也不會受到某種壓迫。我們應該容許女生有更寬大與沒有敵意的拒絕空間,畢竟追求者是對被追求者的生活進行介入。有趣的是,早兩日前,我看到有人弄了一個「女偉人拒絕系列」[3],可以理解為是對把妹文化的一種適當反駁。

男女都可以自由「把/撩/溝/追求」自己喜歡的對象,也可以自由拒絕別人的追求;這才叫真正的戀愛自由。

註︰

  1. 在古希臘雅典城內,男同志之間的愛代表著智慧與肉體雙合交流、男女之間的愛卻只代表著肉體情慾交流,所以人們都會認為前者比後者高尚,男性之間發生情慾關係是平常不過的事。譬如蘇格拉底會和其他俊美的男生發生性關係--後者獲得前者的教導和智慧,前者獲得後者的肉體與欣賞(連帶的名聲)。這便是大眾對「哲學家的基情」刻板印象的由來。
  2. 朱家安︰男人最好要會撩妹,那女人呢?
  3. 女偉人拒絕系列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書生百用

責任編輯︰鄭家榆
核稿編輯︰王陽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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