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10, 國際

中共新疆「教育營」再傳死訊:懷孕婦女、兒童被拘禁,有穆斯林意圖自殺

新疆司法行政/官方微博帳戶/collected by Human Rights Watch
陳娉婷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共任意拘押新疆穆斯林,把百萬人囚禁在「教育營」,包括兒童及懷孕婦女。面對侮辱對待、肆意虐打,有人神智失常,有人嘗試自殺,也有人健康惡化,患上惡疾而死。

「我爸爸去年死了,在政治教育營中死去。我媽媽有一天接收到屍體,他們(中共幹部)是在傍晚運來的,還吩咐要在晚上埋葬了他,下葬時絕不能祈禱。」

「在媽媽的身後,站著中共派來的警衛,還有軍人在背後。那些中國人,不讓爸爸的屍體被清洗,防範著穆斯林的洗禮儀式。祈禱念經——全都不被允許。」

繼自由亞洲電台(Radio Free Asia)報道四名新疆穆斯林在「教育營」死去,人權觀察透過訪問一名境外的穆斯林,得悉其六旬父親也在營中死去,當局說法是「心臟病發」,妻子卻發現他的屍體瘀傷處處,懷疑曾遭到虐打。

人權觀察最新報告指出,這位老翁的死狀「有可疑」,與早前報道的個案有相似之處:死者身體有重傷,健康情況在營內不斷惡化。報告研究員王松蓮指中國政府有法律責任,保障被拘禁者的健康,「營內提供基本醫療,但有受訪者(在押員家屬)表示,子女罹患腫瘤,醫生建議做手術,官方卻不允許出營就醫。」

王松蓮訪問4位曾被拘禁但已釋放的穆斯林,他們分別指出,教育營拘禁懷孕及哺乳的婦女、殘疾或行動不便人士、未成年兒童、老邁的長者,由13歲到80歲不等。

王松蓮表示,按新疆公安局的說法,教育營是「免費教育的機會」。她引述官方文件的說詞:「我們提供軍事的生活,令他們更有紀律,令他們成為其他村民和家人的榜樣,治療他們的思想病毒——極端主義就是思想上的病毒。」

2017年四月,官媒上傳此相至微訊,攝於和田市的政治教育轉化中心,這張相片後來被刪除。photo credit: 新疆司法行政/官方微博帳戶/collected by Human Rights Watch
「莫須有」罪名: 任意拘押、酷刑迫供,外國公民也遭殃

「極端主義」,一般而言是指推動聖戰、恐怖襲擊、政治暗殺等暴力行徑,但在新疆,舉行穆斯林儀式、披上民族服飾、與親友一起唱聖歌,這些尋常舉動卻致使百萬人被拘禁在教育營。

人權觀察的最新報告指,「擁有雙重國籍」亦成了被拘押的理由。艾克林、爾默、魯斯塔姆(化名),三位穆斯林因持有外國護照,被公安嚴刑迫供,逾越正當的法律程序,被運往教育營。

爾默憶述,公安不斷盤問他:「你有朋友在那個國家嗎?他們是誰?你還認識誰?你做什麼生意?你是否穆斯林?你有沒有去清真寺?」

理論上按中國法律,當本地公民獲得外國護照時,其中國公民身分立刻作廢。這三名穆斯林屬外國公民,已離開中國生活一段時間,因探親或做生意入境,卻被扣押及滯留。

王松蓮指出,還有近一半穆斯林是因「與26個特定伊斯蘭國家有聯繫」被拘押,包括家人在外國居住、自身曾到可疑國家旅遊(如戰地、中東地區),一律被拘押至教育營。

在送往營地前,不少穆斯林曾遭到公安的嚴刑迫供,沒罪也被折磨成「有罪」。爾默憶述,公安禁止他睡覺,四天四夜不間斷迫問,還把他綁在一張鐵製老虎椅上,長達三小時維持不舒服的姿勢。

王松蓮表示,這種嚴刑打壓在教育營、看守所、監獄裡都很普遍。「曾有受訪者表示,並沒有藏有宗教資料,但被吊起來一晚後,他唯有改口承認有。」

photo credit: Human Rights Watch
限制被拘押者行動及坐姿的老虎椅。
酷刑扭曲人性:有人神智失常、有人嘗試自殺

被運往教育營後,穆斯林繼續受肉體之苦,酷刑成為打壓異見、洗腦教育的「輔助工具」。人權觀察報告表示 ,中共透過軍事式訓練,改造穆斯林的習慣、信仰、價值——迫令他們踐踏伊斯蘭信仰,宣告效忠習近平。若有人不從,立即受罰。

「要感謝習近平、感謝黨、感謝祖國才可吃飯。有名受訪者第一日進營,拒絕感謝習近平和黨,守衛不讓他進食、罰企24小時,還拉去單獨囚禁,迫令他長時間維持特定姿勢。」

其中一名起來反抗的穆斯林魯爾(化名),同樣曾經杯葛官員命令,更曾否認自己是中國公民,每次都遭到酷刑對待。第一次,他被關入狹窄的囚室,不能喝水及進食,罰企24小時。第二次,他再被押入囚室,官員把一件鐵衣硬套進他身上。「我的頸部不能動彈長達12小時,只感到極度悶熱及難受,經過那次後,我變得言聽計從。」

教育營外,穆斯林也需學習漢語,圖為新疆夜校相片。營內的被拘押者,則需學懂3000個中文字、能操良好普通話,才能「畢業」被釋放。photo credit: 新疆訪惠聚/官方微博帳戶/collected by Human Rights Watch

王松蓮引述受訪者見證指,營內正發生「侮辱性」的打壓行為:穆斯林女性的長髮被強行剪短、有男性被當眾脫衣,爬著進入教育營,還有官員肆意的拳打腳踢。

被迫至絕境,有兩名受訪者選擇自殺,惟在中共監控下自殺未遂。艾克林憶述:「我把衣服剪爛,打算勒死自己。但進營後我身體變得乏力,連勒死自己的氣力也沒有。」中共官員一分鐘內衝入廁所,制止他的行為,艾克林才驚覺廁所也被監視。

王松蓮續指,另一名穆斯林一時衝動下撞牆尋死,被送至醫院搶救,醒來後中共派來警衛監視,竟威嚇他會因意圖自殺而判監7年。王表示,被強加的罪名、欠尊嚴的生活環境,這一切都迫使他們尋死,有些人更被迫瘋。已被釋放的魯斯塔姆表示,親眼見住兩名20多歲的青年被迫至患精神病。

上萬家庭被拆散,兒童婦女被關押

隨著上百萬名穆斯林被關押,營外無數家庭也被拆散。王松蓮表示,被拘禁者主要為男性,曾聽過女性家屬指出,幾乎全家族的男士都被抓捕,包括丈夫和他的四個兄弟,以及眾人的兒子——「單是這一個家屬,便有約20名男性親戚被拉入教育營。」

王松蓮指出,在穆斯林的父權文化中,男性一向是經濟支柱,婦女難以靠自己謀生,帶著五、六個小朋友不知如何是好。「新疆的冬天零下三十度,有媽媽不夠錢用,猶豫著把錢拿去(自己)治病好,還是買來暖爐的燃料,讓孩子保持溫暖好。」

她又指,在2016年底新疆領導陳全國上任前,教育營的監控較為寛鬆,家屬可以定期探望,但至鐵腕方針實行以來,被拘禁者長時間不能會見家人或律師:「中共堅持這是教育轉化中心,以不是正式犯法的原因在押,拒絕營內的人聘請律師。」

人權觀察報告引述受訪者見證,他們指營內有懷孕婦女、剛生產完哺乳的婦女,還有小至13歲的少年,而按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未成年的人全是應受特別保護及關愛的「兒童」。兒童享有的人權包括父母的監護,免受身體或心理上的虐待,惟這些脆弱的小孩被困營中,長期與外界隔絕,高壓的思想改造對成長造成創傷。

問這些小孩有否與家人一起關押?王松蓮指暫不清楚,但聽聞受訪者見過姪兒姪女,卻無法上前與他們溝通。

新疆和田市的大型政治集會,民眾不停吶喊打到三個「邪惡勢力」:極端主義、分離主義、恐佈主義。photo credit: 和田市國營電視台片段/collected by Human Rights Watch
極權鐵腕延伸至境外國家 哈薩克:我們與中國關係友好

王松蓮提及,被拘禁者的最大焦慮,是營內表現影響營外家人的安危,猶如行駛連坐法,而這種手段已適用於境外的穆斯林。

她指出,若中共得悉穆斯林的家人在外國,特別是身處26個與伊斯蘭教聯繫的國家,便會千方百計透過外交手段,迫使這些國家「交人」。一些與中國友好、有貿易往來的國家最易就範,「過去7月,埃及已把當地留學的10多個維吾爾學生遣返;馬來西亞也被中國政府要求送返穆斯林。」

王松蓮批評,按照常理,只有罪犯才會被引渡返國,現在年輕的留學生卻被強行遣返。她又指,若新疆穆斯林的家人是海外公民,中共會迫供這些人的名字,密謀把他們強行遣返回國。「也會直接或透過家人去查問,要他們提供詳細的生活狀況,如在哪讀書、住哪裡、電話等。」

哈薩克斯坦是與中國關係密切的鄰國,惟新疆境內有不少哈薩克人被扣押,包括了從哈國來做生意、探親的外國公民。問哈薩克政府有沒有嘗試營救同族人?王松蓮透露,哈國曾經和中方交涉,最後中共釋放了幾名哈裔穆斯林,但教育營內仍囚禁著無數哈薩克人。

她表示,人權觀察曾去信哈薩克政府施壓,得到這回答:「我們與中國政府的關係非常友好。」


人權觀察引用德國學者Adrian Zenz的最新研究指,被拘禁在新疆教育營的穆斯林已逾100萬人,而按非政府組織「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的境內調查,估算每一條村的平均逮捕率為12.8%,剛好就是新疆穆斯林總數的一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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