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10, 國際

新疆變「監控圍城」:中共派一百萬幹部入屋,「同食同住同睡」監察

陳娉婷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新疆成了「監控圍城」,境內千萬名穆斯林的護照被沒收,中共派幹部入屋「同食同住同睡」,12至65歲人民的指紋、血液樣本、DNA、聲紋、虹膜全被採集在案。

人權觀察的最新報告指,過去一年多以來,中國政府打著「民族團結一家親」的旗號,派遣一百萬名共產黨幹部進駐新疆的穆斯林家庭,定期與突厥裔的穆斯林「同食同住同睡」,以極端入侵性的手段對少數族裔進行思想及行為審查。

這揭示了中共對新疆的監控再度升級,除了百萬名穆斯林被扣押在「再教育營」外,營外約1200萬名突厥裔穆斯林亦無一倖免,包括境內所有維吾爾族人、哈薩克人、吉爾吉斯人等。

「媒體經常聚焦政治轉化中心(再教育營),但我們發現打壓並不局限於此,而是整個新疆都被捲入監控當中。」人權觀察研究員王松蓮強調。

王指出,中央政府不惜投資大筆金錢,撒下天羅地網,設置無數的檢查站及警崗,而按報告中的新疆穆斯林憶述,幾乎每隔一至二百米就有一個檢查站,離村入村的程序繁複得要花上半天。

更甚的是,中共開始運用高科技,採集人民的生物特徵數據,包括DNA、虹膜、聲紋、血液等,對每個人進行識別、歸檔及追蹤,透過大數據去分析新疆穆斯林的政治可靠程度,將他們區分為三類人:「放心戶/一般戶/不放心戶」,把「不放心戶」收編至教育營、看守所或監獄,餘下的繼續受監控及洗腦教育。

王松蓮形容「高科技版」的文化大革命正在上演:「中央對家庭深入監控,更叫鄰居互相舉報,要家人檢舉家人,還會問小朋友:你爸爸有無教你可蘭經?這一切全民監控都令人想起文革。」

入屋監控,必要時大抓捕 人權觀察:女性瀕臨性侵危機

「2017年初開始,官員每周要來訪兩次,有些甚至在家裡過夜。當局先派人過來,登記名單,給你分配新的『親人』。」52歲的艾依娜古(化名)已逃離新疆,她憶述中共一開始以慶祝春節的名義,大搞「民族一家親」,派遣幹部探訪她的家。後來探訪愈來愈密,變成恆常活動,她更被迫要稱幹部為「親人」。

另一名婦女艾努爾(化名),憶述共有五名中共幹部輪流探訪,到家中監視她和家人,並把調查得來的資訊紀錄在案。有幹部更要求拍照,攝下一起生活的「融洽」照片:「在照片裡,他們(和我)一起讀政治宣傳材料,或是我在床上調整枕頭位置,準備讓他們過夜;或他們躺在沙發上。」

photo credit: Human Rights Watch video
中共幹部入屋傳授共產黨黨義,穆斯林女性正在聽他解說。
photo credit: 國營新疆/collected by Human Rights Watch
中共派員留宿過夜,穆斯林要表現殷勤,否則會被視為不尊敬黨員而陷入被舉報的危機。

人權觀察報告指出,漢人的地位遠高於少數族裔,權力的不平衡令留宿過夜的幹部可為所欲為,封閉的室內環境更為危險,穆斯林女性有機會被性侵。

人權觀察研究員王松蓮批評,幹部探訪後把照片上傳至新疆當局的微博,製造民族融和的假象,同時暗地裡觀察穆斯林的一舉一動,「是同食同住同睡!連睡覺時共產黨幹部也睡在你旁邊,去到這麼侵犯隱私的情況。」

她表示,新疆當局規定幹部每兩個月至少「落五次村」,視乎穆斯林家庭的政治可靠程度,不被信任的穆斯林會受到更頻密的「探訪」。若幹部發現穆斯林是虔誠的教徒,家人與26個特定伊斯蘭國家有聯繫,更會被抓捕至再教育營。


國營微博/collected by Human Rights Watch
中共幹部有男有女,來自政府機構、國營企業、公共機構等,被統稱為「訪惠聚」(訪民情、惠民生、聚民心)。

已逃離險境的艾依娜古表示,她的丈夫身在穆斯林國家,這足以構成她被抓捕的理由,所以當探訪幹部不斷質問她:「你丈夫到哪裡去了?」她陷入恐慌,假裝忙著照顧孫兒,「我擔心自己可能會說溜嘴,告訴他們我丈夫到國外去了。我只好裝聾作啞。」

王松蓮表示,被禁止聯繫的26個伊斯蘭國家包括土耳其、哈薩克斯坦、阿富汗、敘利亞等。敘利亞內戰的武裝部隊曾被發現有維吾爾族人,而過去5年,維族人在新疆內外曾引起暴力事件,惹來中共疑慮。

王認為,不應把所有新疆穆斯林都拿來政治教育,猶如行駛連坐懲罰。人權觀察的中國部主任索非理查森則批評,中共正以恐怖主義為籍口,合理化境內一切酷刑行為。

以反恐之名:打壓伊蘭信仰、控制人民衣食住行

「自兩年前陳全國出任領導,新疆的打壓行動便不斷升級。」索非理查森指出,黨委書記陳全國由西藏調派至新疆,引入高壓的宗教控制,頒佈「75個極端主義行為表現」。

這75條律令範圍廣闊,由不得參與聖戰、提防分裂及獨立運動,延伸至對穆斯林宗教活動的干預,乃至日常生活中的起居飲食、居住環境、行動範圍,甚至是親戚朋友的往來,全都受到嚴厲限制。

「穆斯林獨有的文化、語言、宗教信仰,通通被打成政治不忠誠或分離主義的證據。」不飲酒、不食煙的穆斯林,被當局以「虔誠教徒」的罪名,關押至教育營或監獄。女性穿著民族服「波卡」,或頭戴面紗,男性留大鬍子,也會被當作「極端宗教分子」處分。

王松蓮續指,若有人一天朝拜五次,也會被拘捕,「在齋戒月,教徒會在早上進食,然後就整天禁食。居委會會在深夜監察,看看誰開燈,若有人準備齋戒,就會被視為『虔誠』而被捉拿。」

photo credit: AP/Jun Yasukawa/達志影像
中共以強硬手段同化維族人,打壓他們的伊斯蘭信仰。

日常生活的舉動,如家裡儲存大量糧食、放置健身器材,甚至是管有指南針,都被視為密謀極端主義行動。若鄰里交往頻密,常有小孩及陌生人進出,官員亦會起疑心。「曾有受訪者把手錶調較至新疆時間,而非北京時間,都被說成政治思想有問題。」

被抓捕的穆斯林會被送往教育營,進行「政治思想轉化」,被迫批評自身的伊斯蘭信仰,宣示效忠習近平,對黨忠誠及思想「合格」的人才可被釋放。營外的人,則繼續受洗腦教育,被勒令到夜校上漢語班、改說普通話而非突厥語。

「老大哥在看著你」:遍地線眼,監視人民、計算忠誠度

王松蓮強調,營內的穆斯林被囚禁,營外的人同樣失去自由,特別是2016年底,新疆當局強行收回所有市民的護照,令千萬名穆斯林滯留於「監控國度」。

在這圍城內,警崗多得像便利店,每行一或二百米就有一個檢查站。官方的「線眼」遍佈每一個縣、每一條村,滲透每一個人群可能聚集的地點:馬路口、巴士站、火車站、市集、餐廳,每個地方設置多維度的人臉識別儀器,把你的行蹤全部紀錄在案。

這一兩年來,中共更大肆採集穆斯林的生物特徵數據,當局稱為「五採」,把凡是12至65歲人民的DNA、指模、虹膜、聲紋、血液樣本收集在案,令境內人民陷入巨大恐慌。

「受訪者對其一言一行的都感到焦慮。我們採訪時,她好擔心聲音被錄音,這是因為她曾受生物特徵(聲紋)的採集,令她擔心中共知道說話的是誰。」

已離開新疆的穆斯林透露,每一戶家庭的門口都放著錄影機,錄影機連接至警局。在2017年初,自中共派幹部探訪起,穆斯林家中更設有二維條碼(QR code),方便幹部巡查:家裡住多少人、住了誰,一掃就能知曉,若有異樣馬上連番迫問。

photo credit: AP/Jun Yasukawa/達志影像
商場內亦設有檢查站,辨認每個途人的臉孔。
新疆國營電台/collected by Human Rights Watch
中共幹部正在利用二維碼,識別這家人的個人資料。

「二維碼亦會貼在管制刀具上,本來屬張三的刀,被李四拿了去,官員也會知悉。」「中共還會監察家中用電,電話無繳費、被停台,也會立刻被懷疑。」

王松蓮解釋,這些二維碼的紀錄、生物特徵的採集、出入行蹤的調查,都會成為大數據的一部分,透過當局一個名為「聯合行動整合平台」的手機及電腦應用程式(App),分析穆斯林對黨國的忠誠度,整合出一個黑名單,列出潛在危害政權的人民,逐一被公安嚴厲查問,甚至被抓入監獄。

人權觀察:中國彷如重推文革,國際社會應予以制裁

穆斯林在新疆被嚴密監控,但最構成心理創傷的,還是官員鼓勵鄰里互相舉報,弄得全城人心惶惶,親人的關係疏遠、鄰居不相往來,彷如文革重臨。

「人們不想談天,大家互相避諱。如果有個老婆婆從另一條街走過來,要與我談話,我一定會跑走。我很擔心自己說錯話、說溜嘴。」 阿爾娜古(化名)說。

另一名穆斯林努爾莫哈提(化名)表示,曾被扣押在監獄,出獄後一直不敢與爸媽重認,害怕自己會為家人帶來麻煩。他離開新疆前夕,仍沒辦法見父母一面:「我害怕鄰居會見到我,認得我是被囚禁多年的人。因為官員鼓勵人民互相檢舉,我怕他們舉報我。」

人權觀察報告批評,中國在新疆侵犯人權的程度,已能與文化大革命比擬。「然而,中國政府一早預料,打壓新疆不會有任何後果、政治成本,這是中國強大後有持無恐的手段。」

王松蓮指出,時至今日,除了美國數位參議員及西方媒體,中國的種族鎮壓行徑未受廣泛譴責,其常任理事國的身分,更令它免於任何聯合國制裁。本來大型的種族鎮壓可被提上國際刑事法院(ICC)審理,惟中國不是114個成員國之一,無法透過國際調查及聆訊定下侵略罪。

人權觀察呼籲,其他國家應向聯合國施壓,例如成員國可在人權理事會提出新疆問題,採取聯合行動及成立調查委員會,搜集中共在境內進行酷刑的證據。王松蓮又特別提到,中國採集及運算DNA的生物科技儀器購至一間美國公司,這類不公義的交易應受到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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